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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奥德赛》新解:古典学学者热议黑白海伦、佩涅罗佩的别针与神秘入侵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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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奥德赛》新解:古典学学者热议黑白海伦、佩涅罗佩的别针与神秘入侵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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诺兰的《奥德赛》上映那阵子,我正好在雅典。电影院里坐满了人,散场的时候,前排几个希腊老太太还在用我们听不懂的方言争论着什么。后来在电视节目上看到,好多人吵得最凶的不是诺兰怎么拍海怪,而是露皮塔·尼永奥演的海伦。有个大爷对着镜头直跺脚,说甘地不可能是俄罗斯人,孔子也不会是黑人。这话糙理不糙,可问题在于,荷马写海伦的时候,压根没说她长什么样,就给了几个固定形容词,“白臂”“美发”“长袍拖地”,这些套话搁在哪个贵族女人身上都行。希腊人自己心里清楚,那个年代的女人不出门干活,皮肤自然比男人白,所谓“白臂”不过是夸她养尊处优。真要较真,荷马连眼睛颜色都没提过,更别说发色了。海伦就是个空壳子,谁都能往里填自己的想象。

不过要说真正让我在影院里坐不住的,是那些船戏。不是打戏,是晕船那种晕。镜头跟着奥德修斯的小木筏在浪里颠,我在座位上跟着晃,散场后脚底下还是飘的。但跟那些波澜壮阔的海上冒险一比,诺兰拍夫妻俩的戏份倒显得抠抠搜搜的,全片就一场正经的床戏,还是出征前夜告别那种。奥德修斯解下佩涅罗佩别袍子的那枚别针,攥在手心里,镜头给了特写。那枚针上刻着雅典娜的头像,后来他漂流在外,每次掏出来看,观众就知道他想家了。可这玩意儿在荷马那儿根本不是这么用的,史诗里那是第19卷才出现的东西,佩涅罗佩别在他行囊上的标记,上面雕的是猎狗咬住小鹿的图案,为的是后来认人用的。诺兰把它改成雅典娜的模样,倒也不算离谱,毕竟俄狄浦斯那会儿也解过尤卡斯忒的别针,扎瞎了自己眼睛,同样的物件,有人用来认亲,有人用来自毁,诺兰让这枚针既连着夫妻情分,又隐隐透着一股不祥的劲儿,比原著里当个认亲信物有意思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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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让我起鸡皮疙瘩的是他把海上民族那套现代史学理论塞进了史诗里。电影里那些求婚人整天逼佩涅罗佩改嫁,理由不是贪图王位,而是说伊塔卡得赶紧推个新王出来练兵,因为外面有一伙神出鬼没的海盗,已经灭了好几个城邦。佩涅罗佩一直当那是吓唬她的借口,直到最后奥德修斯穿着破衣服站在她面前,她才反应过来,原来自己等了二十年的人,就是那个传说中烧杀抢掠的海上来客。诺兰这手玩得确实漂亮,他把青铜时代晚期那场大崩溃的历史阴影直接罩在奥德修斯头上——特洛伊的木马是希腊人骗人的把戏,也是亵渎神的勾当,城破那天,奥德修斯眼睁睁看着一个特洛伊女祭司被拖走杀死,那女祭司的脸后来一直在他幻觉里出现,他管那叫雅典娜,可观众心里明白,那是他亲手杀死的自己的神。希腊人赢了战争,却把自己文明的根基给掘了,回到家里发现满世界都是跟他一样不择手段的掠夺者,这不就是那句老话,出来混迟早要还的。

当然,我也不是全盘买账。食莲人那段他改得有点过分了,原著里奥德修斯在卡吕普索岛上住了七年,天天坐在海边哭,眼泪都没干过,他心里清楚自己忘了家才是真完了。诺兰直接让他吃了莲花失忆,靠卡吕普索照顾才缓过来,这一改,奥德修斯那点清醒的煎熬劲儿全没了。诗人写得很明白,阻碍他回家的不是遗忘,是他自己心里清楚回去就得面对那些烂账,可他再怎么磨蹭,眼泪始终朝着伊塔卡的方向流。电影这么一简化,倒把那个满肚子算计的英雄弄得跟个迷路的小年轻似的。不过话说回来,诺兰最后还是把先知那段话放大了,奥德修斯带着佩涅罗佩上了船,说要一直往西走,走到没人把船桨当铲子的地方才算完。这倒是跟原著对上了——胜利了,然后呢?苦难没完没了,荷马在一千年前就告诉过我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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