诺兰新作《奥德赛》点映爆满，背后藏着哪些惊喜与质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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诺兰这回是真把《奥德赛》给拍出来了，8月14号就要在中国正式上映。但在这之前，8月1号和2号，北京上海广州深圳四个城市的IMAX和CINITY影厅已经搞了两天超前点映，8号9号还会扩大到全国更多地方。消息一放出来，影迷们提前一周就蹲在售票平台上了，热门商圈的IMAX厅就剩前排那点边角料座位。一线城市的票价普遍过百，上海百丽宫（环贸iapm店）和MOViE MOViE影城（前滩太古里店）直接标到199块一张，后者的两场放映周末场次全卖光了。截至目前，点映加预售的票房已经冲过2305万。
诺兰在中国影迷心里的地位，那是不用多说的。这次为了宣传新片，他带着主创团队来北京办了首映礼，还跟青年学者仲树聊了一场对谈，那场对话的火爆程度直接烧到了外网。这位导演从来不用智能手机，也没有电子邮箱，但每回出新片，全球影迷的目光就跟被磁铁吸住一样。
这回他拍的是荷马史诗，成本堆到2.5亿美元，是他职业生涯里最大的一次赌注。影片全程用IMAX 70毫米胶片摄影机拍完，原生画幅比例是1.43:1。全球范围内能放这种原版胶片的影院只有41家，分布在美加英法澳比利时捷克，亚洲一家都没有。国内观众想看完整画幅，最接近的选择是IMAX GT激光影厅。放映资源的稀缺，把超前点映的热度顶到了一个夸张的程度。不过灯塔专业版的数据显示，特殊格式的预售热度主要还是靠诺兰的核心影迷撑着，后续走势还得看路人盘。想看用户画像里，25到34岁是主力，一线二线城市观众占七成多。
海外那边，《奥德赛》全球票房已经破了9.1亿美元，亚洲市场还没全面开画，破十亿美元只是时间问题。接下来它要冲的是《蝙蝠侠：黑暗骑士》的10.09亿和《黑暗骑士崛起》的11.14亿，诺兰的个人票房纪录很可能要在这部片子上刷新了。
诺兰五六岁的时候，在一场校园戏剧里看到奥德修斯被绑在船桅上的画面，那个场景一直刻在他脑子里。他说这个故事活在我们每个人心里，他拍过的所有电影，根源都是《奥德赛》。这话不是客套。你看《盗梦空间》里柯布穿越层层梦境想回到真实世界，《星际穿越》里库珀跨越时空要回到女儿身边，《敦刻尔克》讲的是绝境中士兵对故土的渴望，《奥本海默》则是一个科学家在造出毁灭性武器后，终身困在自我罪责里的漫漫归途。漂泊、失序、创伤、回家，诺兰一直用不同的外壳在演绎奥德修斯那条路。这回他终于不绕弯了，直接改编荷马史诗本身。
《奥德赛》诞生于公元前八世纪左右，和《伊利亚特》一起构成西方文学的源头。故事大家多少都知道，伊萨卡国王奥德修斯打完十年特洛伊战争，又在海上漂了十年，才回到家乡。好莱坞近十年几乎没人敢投这种古典神话史诗，奇幻和超级英雄霸占暑期档，严肃的古代史诗被当成高风险项目。诺兰算是少数能同时把商业回报和艺术表达都扛住的人。《奥本海默》横扫七座奥斯卡，全球票房接近十亿美元，这才让他拿到了《奥德赛》的通行证。他妻子兼制片人艾玛·托马斯直接说了，要是没有《奥本海默》铺路，制片厂不会愿意为一部三千年前的古希腊史诗砸这么大一笔钱。
诺兰是胶片电影最倔的捍卫者，坚持实景拍摄，用实体道具，他信的是那种浸入式的真实感。为了《奥德赛》，摄制组跑遍了摩洛哥、希腊、意大利、苏格兰、冰岛，好多外景地只能靠直升机或者长途徒步才能到。剧组找到一艘能远洋航行的维京古船，真的驾着它穿行了多处海域。独眼巨人波吕斐摩斯参考了戈雅的画作，由演员比尔·欧文出演，结合机械木偶和仿生实体道具完成。大自然那种雄浑的力量，摄影棚里永远复制不出来，这就是诺兰死磕实拍的理由。
开篇镜头就是巨型的特洛伊木马半埋在荒芜沙滩上，那个构图直接让人想到《人猿星球》结尾搁浅在海岸边的自由女神像，文明崩塌的符号感一下子就立起来了。摄影指导霍伊特·范·霍伊特玛是诺兰的老搭档了，这次捕捉到的自然景观极其震撼，狂暴翻涌的巨浪、幽暗阴森的荒原、迷雾笼罩的海岸线，观众坐在影院里就像跟奥德修斯一起漂在大海上，承受神明的怒火和海浪的颠簸。
原著里的经典桥段在银幕上呈现得很有冲击力。众人误入波吕斐摩斯的洞穴，和独眼巨人正面交锋，密闭空间里的惊悚感拉满。船只穿行塞壬海域，歌声在海面飘荡，奥德修斯被捆在桅杆上痛苦挣扎。斯库拉和卡律布狄斯制造的海上漩涡让狭窄航道危机四伏。女巫喀耳刻的海岛弥漫着诡谲的巫术气息。滔天海浪、海岛奇遇、王宫血战，影片的视听语言确实够震撼。
演员阵容也是豪华到夸张。马特·达蒙演奥德修斯，安妮·海瑟薇演王后珀涅罗珀，汤姆·赫兰德演王子忒勒玛科斯，罗伯特·帕丁森演求婚者首领安提诺斯，查理兹·塞隆演卡吕普索，赞达亚演雅典娜，露皮塔·尼永奥一人分饰海伦和克吕泰涅斯特拉两个角色。全明星阵仗给商业回报上了保险。不过在许多观众和影评人心里，全片最难忘的表演来自萨曼莎·莫顿，她演女巫喀耳刻。这位英国女演员曾靠《甜蜜与卑微》拿过奥斯卡最佳女配角提名。她给影片注入了一种独一无二的诡谲气质，船员喝下魔法浓汤，躯体被揉捏重塑化成野猪那段，恐怖美学让人过目不忘，她脸上那种沉静里藏着暴戾的表情看着就不寒而栗。诺兰透露剧组专门为她调整了拍摄档期，“她一条戏拍完，全剧组自发鼓掌”。艾玛·托马斯回忆，上一次全组为演员鼓掌，还是《黑暗骑士》里演小丑的希斯·莱杰。
约翰·雷吉扎莫演的盲眼忠仆欧墨鲁斯，身形孱弱但品性刚直，饱经沧桑后的通透和忠诚很打动人。年迈猎犬阿戈斯蜷在角落里，认出漂泊二十年的奥德修斯之后安详阖上双眼，那一幕好多观众看红了眼眶。
诺兰在神话呈现上做了很个人化的取舍，他没有让众神轮番登场，而是把重心放在凡人的挣扎与抉择上。奥德修斯既是聪明的英雄，也是特洛伊木马计的缔造者，他困在自己制造的战争罪孽里。漫长的漂泊既是物理上的归途，也是精神上的赎罪之旅。古希腊人特别看重“客谊”（xenia），要求善待异乡人，恪守宾主道义，杜绝欺诈。奥德修斯的木马计等于把屠城的阴谋伪装成献礼，践踏了宙斯定下的准则。他之后十几年海上放逐，既是神明的惩罚，也是他内心的自我审判。影片用插叙勾勒出他的心路：征战之初他是有谋略的将领，经历战乱和漂泊，在一次次试炼中自省，最后完成道德上的觉醒。《洛杉矶时报》影评人艾米·尼科尔森说，这个奥德修斯既是文明崩塌的见证者，也是亲手击垮文明的推手：“他劫掠屠戮，却奢求旁人善待包容；他还造出了那个时代的‘原子弹’——特洛伊木马。”
烂番茄94%的新鲜度说明大众和媒体普遍认可。评论共识是诺兰靠恢弘的工业体量和群星表演，为古老神话注入了鲜活的人性力量。《卫报》的彼得·布拉德肖说这电影野心磅礴、气势庄严。《综艺》的盖·洛奇评价感官体验饱满，但整体气质和情感稍微有点疏离。《好莱坞报道者》的大卫·鲁尼认为思想深度赶不上《奥本海默》，但实拍带来的史诗质感无可替代，视觉风格跳出了好莱坞传统剑戟史诗的套路，既恢弘又诡谲，很贴合奇幻故事的氛围，终局伊萨卡王宫大战的密闭空间群戏调度，更是显出了诺兰标志性的场面掌控力。
批评的声音也不少。《时代》杂志的史蒂芬妮·扎查雷克直接说影片灵气匮乏，剧情按部就班地奔向毫无悬念的结局，核心主题直白粗浅，就是战争异化人性，文明始终濒临崩塌。最尖锐的批评来自古典文学学者艾米丽·威尔逊，她的《奥德赛》英译本正是诺兰本人公开引用过的版本。她在《伦敦书评》上发了一篇四千字长文，说“要是我执笔写出这个剧本里的任何一段，我都会感到羞愧”。文章上线后直接把《伦敦书评》网站服务器搞崩了，引发了一场关于文学改编的大讨论。威尔逊讽刺说，史诗的底蕴很难被彻底拍砸，这就是一部适合全年龄段观看的视听盛宴，场面华丽繁复，像一场精心筹备的美国独立日烟花秀。整部影片一边渲染战争可怖，一边让观众沉浸在主角拉弓复仇的爽感打斗里。她觉得诺兰痴迷于时空诡计、身份伪装和记忆博弈，主线依旧是男性主角拼尽全力踏上征途，只为找回挚爱女性或者为爱复仇，把荷马笔下复杂的人物给扁平化了。她说自己原本期待诺兰对荷马的偏爱能推动他完成创作突破，塑造出更真实立体的人物，可《奥德赛》还是没能跳出他一贯的窠臼：场面恢弘，内里空洞。
威尔逊对女性角色的塑造意见也很大。荷马史诗里卡吕普索有一段慷慨激昂的独白，控诉神界的双重标准，而电影里的卡吕普索更像心理疗愈师，耐心倾听奥德修斯颠三倒四的伤痛过往。露皮塔·尼永奥一人分饰海伦和克吕泰涅斯特拉，戏份被压得厉害，只承担了几组女性悲剧的剪影，表演空间有限。她批评影片选角看似多元，但大量非白人演员沦为白人主角的功能性配角。
当然，改编经典从来就没有标准答案。历代创作者都在不断重塑《奥德赛》，用古老传说讲述自己时代的故事。诺兰用2.5亿预算、跨越多国的实景拍摄、全程IMAX胶片技术，交出的是属于21世纪大银幕的一版《奥德赛》。观众对诺兰天然有更高期待，当一个拿着顶级资源的导演碰触人类文明经典，大家想看到的可能是一场更深的对话。不过就算有争议，这部电影上映本身还是有它的意义。在流媒体席卷全球、院线承压的时代，诺兰坚持胶片实拍，坚持为大银幕做专属叙事，吸引观众重新走进影院。同时，影片上映带动了《奥德赛》各个译本销量上涨，不少年轻观众看完电影主动翻开荷马史诗原文。艾米丽·威尔逊在文章末尾也说，在全民阅读意愿下滑、人文学科遇冷的当下，《奥德赛》激励了更多年轻人接触古典文学，“诺兰用自己的影响力带动大众重拾阅读，这份价值我心怀感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