绿茵场上嬉笑皆文章，却写不尽人间一凡心——细品《功夫女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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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功夫女足》上映后，网上吵翻了天。有人说周星驰炒冷饭，有人说张小斐和迪丽热巴压根不适合演喜剧。但咱们得先把话说清楚，这片子的问题不是演员不够努力，而是整个方向就拧巴了。
先说张小斐演的双双。从《你好李焕英》那会儿她就有观众缘，可这回她演的队长实在太“正”了。这角色从头到尾没有挣扎，没有贪念，没有一丁点儿让人发笑的缺点。她站在那儿就已经是胜利女神了，那她还要功夫干嘛？还要团队干嘛？甚至要剧情干嘛？周星驰以前可不是这么玩儿的。你看《少林足球》里赵薇演的阿梅，馒头店打工被人欺负，暗恋星爷不敢说，自卑得说话都结巴。她要在万众瞩目下进球之前，得先过自己心里那道坎。这种“裂缝”才是喜剧的土壤。
再说迪丽热巴，她演的钰珑滑得像条泥鳅。刚才还在耍酷，下一秒钟就挤眉弄眼，搞笑来得毫无预兆。这种戏路子放别的片子里可能叫百变，可放在周星驰的体系里就显得格外扎眼。星爷的搞笑讲究的是“不自知”。经典的例子就是《食神》里他演的史蒂芬周，落魄到路边摊吃杂碎面，还要装大老板挑三拣四，那种穷酸又倔强的劲儿，观众看着他自欺欺人的样子才会觉得好笑。可热巴的表演摆明了在告诉你：“看好了，我这句要抖包袱了。”一拆穿就不灵了。
张艺兴演的训练师徐风就更可惜了。这人物本来就单薄，好像他从石头缝里蹦出来就是为了给女足当陪练。他为什么做这行？他过去经历过什么？他拼命训练这群女队员，是为争口气还是为还债？电影一概不提。他就跟个NPC一样，剧情让他干啥就干啥。周星驰的电影里哪怕是个小角色都要让人记住。比如《功夫》里酱爆，露着半个屁股说“包租婆，为什么停水了”，那个浑身哆嗦又理直气壮的样子，全片就那几分钟你忘都忘不掉。可《功夫女足》的主角团，看完你回想不起他们各自的心事。
剧情更是让人提不起劲。周星驰以前的片子，主角都是被生活踩进泥里的人。《少林足球》里阿星拿铁罐子当鞋踢，大师兄在超市打工被骂得狗血淋头，二师兄剪了个扫把头整天浑浑噩噩，他们都是被人看不起的烂泥。所以后来穿着破球鞋在球场上一脚把对手踢飞，你才会觉得那口恶气出得痛快。可《功夫女足》里这些姑娘们开场就牛得不行，个个功夫顶呱呱，压根不愁出路，你根本不知道她们拼死拼活踢球是为了什么。没有前因后果，输球赢球都动不了观众半分心弦。
有意思的是，片子里仅有的几个老面孔反而出彩。那些当年的黄金配角，戏份不多，可只要他们往镜头前一站，不用刻意掉书袋，观众自然就笑了。根源在于他们都懂那种“又穷又横”的表演节奏——明明挺怂的偏要撑场面，明明啥也没有偏要充大爷。这种内在的“拧巴感”才是周星驰喜剧的魂。可惜他们戏太少了，观众刚找到感觉就被切回主线，又要面对一屏幕华丽但空洞的特效。
说到特效真是让人叹气。功夫喜剧最讲究以虚写实，得让人信真有那么回事。《功夫》里包租婆狮子吼把大楼掀翻，那画面有夸张的成分但质感在那摆着，观众能感觉到那股劲风。反观《功夫女足》里那些超现实的踢球镜头，人和球都像贴图P上去的，飘得不行。你刚有点代入感，一秒钟就出戏了。之前《少林足球》里周星驰穿那双破鞋，起脚时能看到鞋底裂缝，相比之下《功夫女足》满是塑料感。
话说回来，不能全怪当下这批主创。周星驰自己也是导演兼编剧，这责任他跑不掉。观众买票进场图的是当年那个周星驰，那个拍出《喜剧之王》里对着大海喊“努力！奋斗！”的周星驰。那片子穷酸得连盒饭都要抢，可你看尹天仇教街坊演戏时眼里的认真劲儿。当年他演的是那些颠沛流离的小人物，演的是那种被嘲笑也要往前冲的孤勇。正因为他自己淋过雨，知道普通人的疼，所以拍出来的笑都带着泪光。
再看《功夫女足》，说的是女性力量，可影片里没让女足们真正遭遇过什么困境。她们没被人看扁过？没被资本抛弃过？没钱交房租被房东赶出门？统统没有。她们一个个光鲜亮丽，气都不带喘的就把冠军拿了。这样的片子你说叫励志？励志得有来路，得让人看到他们是怎么从粪坑里爬出来的。这电影把最关键的蜕变过程全省了，直接给你端上个金灿灿的奖杯，观众心里自然不买账。
周星驰这三个字是块金字招牌，但也成了枷锁。他当年拍市井，拍流水席，拍庙街，拍穷得叮当响的巷子里那一群乱七八糟的人，那才叫有根。现在这些细节在《功夫女足》里统统不见了，剩下的全是成功学的标准套路。其实这问题不少老导演都有——越到后面越习惯依赖自己过去的经验，反倒离最开始的初心远了。但我们始终希望，这位陪伴我们苦哈哈岁月的喜剧大师，还能在繁华褪尽之后，想起曾经那个蹲在路边吃盒饭，依然大声喊着“做人如果没有梦想，跟咸鱼有什么分别”的尹天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