诺兰借《奥德赛》与经典互文,令我着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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诺兰借《奥德赛》与经典互文,令我着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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诺兰拍《奥德赛》这事,我一开始是有点怀疑的。三千年以前的荷马史诗,一个满是神仙打架、怪物拦路的故事,放到今天还能怎么讲?结果看完我才发现,他压根没打算老老实实复述原著。他拿这个老故事当壳子,往里塞的全是当下人该想的事。

先说木马那场戏。电影开场没多久就把特洛伊陷落的经过拍出来了。希腊人撤了,海滩上留了个大木马,说是献给雅典娜的礼物。特洛伊人信了,把城门拆了一块,硬是把那东西拖进城。到了夜里,木马肚子里钻出全副武装的希腊士兵,见人就砍,见房子就烧。雅典娜的神像被推倒,头砸在地上碎了一地。马特·达蒙演的奥德修斯站在那看,脸上没有胜利者的得意,只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他好像突然意识到自己干了什么。他想出这个计策,赢了战争,但也把人和人之间那点信任彻底毁了。这个表情让我想到《奥本海默》里男主那句“我成了死神”。两个片子隔了三年,诺兰关心的其实是同一件事:你造出来的那个能结束战争的东西,会不会反过来把文明本身给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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片子里几个女人的戏份比原著重很多,而且每一个都不是省油的灯。安妮·海瑟薇演的珀涅罗珀,一个人守了二十年,家里挤着一百零八个求婚者,天天催她改嫁。她怎么应对的?她说要给公公织一件寿衣,织好了就选人。白天织晚上拆,就这么拖着。这不是什么被动等丈夫回来的弱女子,她是在用自己的脑子跟一群男人周旋。萨曼莎·莫顿演的女巫喀耳刻也挺有意思。奥德修斯那帮手下冲进她家就胡吃海塞,她二话不说把人都变成了猪。等奥德修斯找过来,她本来也想动手,结果奥德修斯先抓了只乌鸦——那是她姐姐变的——她才服软。这片子里女巫不是什么诱惑男人的妖女,她就是个独自住着、有本事也有防备心的女人。你们来我家吃饭可以,但吃饱了想干什么我可管不了,还不如先下手为强。查理兹·赛隆演的卡吕普索又是另一种。她救了奥德修斯,给他忘忧莲花吃,想让他永远留在岛上陪自己。七年,她给了他永生和安逸,但最后宙斯一开口,她还是放手了。她没哭没闹,那种“你走吧”的干脆,反而让人觉得这个角色比很多哭着求男人留下的女人有力量多了。赞达雅演的雅典娜就更不用说了,从头到尾在奥德修斯身边晃,说是幻影也好保护神也好,反正她就是那个一直提醒奥德修斯“你是谁、你该往哪去”的存在。

塞壬那段我印象特别深。奥德修斯让船员用蜡封住耳朵,把自己绑在桅杆上。海妖的歌声响起来的时候,他脸上那个表情——不是享受,是痛苦,是一种被什么东西攥住了心脏的感觉。歌声唱的是他心底最想要的东西,但偏偏是他得不到的。有一句歌词大意是“你不想回家”,这话扎心。他离家太久了,儿子长大成人了,妻子还是当年那个妻子吗?伊萨卡还是当年那个伊萨卡吗?他回去的路上,独眼巨人那一关,他本来可以不说名字就走的,但他偏要回头喊一句“我是伊萨卡的奥德修斯”。这一喊,海神波塞冬记住了他,从此海上全是风暴和暗礁。你说他为什么喊?是骄傲,也是战争养出来的那种“我必须让人知道是我干的”毛病。这个毛病让他回家的路走了十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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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那段复仇,弓拿在手里一箭穿过十二个斧头孔,然后一箭射穿求婚者头领的喉咙,这半小时看得人特别解气。但解气之后呢?他洗干净了宫殿,和妻子儿子坐在一起,这个家迟到了二十年。那条老狗躺在粪堆上,闻到主人的味道,摇了摇尾巴就死了。这个镜头比任何大场面都让人难受。诺兰把一部满是神怪和冒险的史诗,最后落到了一顿饭、一张弓、一条狗身上。你说他俗套也行,但我吃这一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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