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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开锦绣》深藏岁月里的灿烂芳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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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开锦绣》深藏岁月里的灿烂芳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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庵里的日子难熬得很,外头那些个闲言碎语比刀子还利,割得人骨头缝里都泛着疼。傅庭筠坐在碧云庵那间漏风漏雨的偏殿里头,青石板冰凉凉的,隔着薄薄的鞋底往骨头里钻。她以前哪受过这个,府里头的锦被绣褥,丫鬟婆子前呼后拥,连窗台上搁的那盆兰花都得挑最名贵的品种养着。如今倒好,手里的佛珠串子都磨得发亮了,也没能磨平心里的那点屈辱。

她那个表哥俞敬修,真真是个满肚子坏水的玩意儿。小时候一块儿在府里读书,她还替这个表哥抄过几回字帖,谁承想人家转头就朝她捅刀子。说是要娶什么高官家的千金,嫌她这门亲事碍眼了,干脆编了个最下作的罪名往她身上泼——私通,好端端一个未出阁的姑娘家,平白惹上这腌臜话。偏偏她爹娘,哦不,如今该说整个傅家,竟连问都不多问一句,生怕这脏水沾了自家的门槛,麻溜儿地把她往这尼姑庵里一塞,对外头只说让她“静养”。静养什么?静养等死罢了。庵里的姑子们见天儿地斜眼看她,饭食是凉的,炭火是缺的,前儿晚上还不知打哪儿窜进来一条蛇,吓得她半宿没敢合眼。她娘倒是偷偷托人捎过两回东西,可每回都被外头的婆子拦下了,连个布头都递不进这庵堂的院墙。

《花开锦绣》深藏岁月里的灿烂芳华

赵凌翻进来的时候,傅庭筠正蹲在墙根底下摘野菜。庵里给的那点米粥稀得能照见人影,她只能自己想法子糊嘴。听见墙头瓦片响动,她本能地缩了一下,抬眼就看见一个黑黢黢的身影跳下来,身上穿着件粗布短褐,腰里别着把短刀,麦色的脸上带着股风霜磨出来的糙劲儿。赵凌也没想到这庵里还住着个大活人,还是个穿得素净却长得极标致的姑娘。他原是瞧见这庵后头有片竹林,想进来扒点冬笋的,前两日连饿了两顿,今儿实在撑不住了,才冒险闯了这清净地儿。

他转身要走,傅庭筠却不知哪儿来的胆子,压低嗓子叫住了他:“这位壮士,且慢。”她自己心里也打鼓,可这会儿哪还顾得上闺秀的矜持,再这么耗下去,别说等家里给她平反,怕是连这个冬都熬不过去。她说了自己的身份,说了被冤枉的事,末了指着灶台上搁着的那半袋子米——那是她娘最后托人塞进来的,她一直舍不得吃——说:“你把信送到城南柳巷的刘记绣庄,交给掌柜的,那是我娘陪嫁的旧人。这袋米算作谢礼,往后若还能再捎来东西,也都给你。”

赵凌蹲在灶台边,拿眼角瞥了瞥她。那姑娘瘦得下巴都尖了,可眼睛亮得吓人,不像从前那些见了他就躲的女眷,倒像是一只被逼急了的小兽,守着最后一口食儿不肯撒嘴。他本来不想沾这档子事,自个儿身上的麻烦还少么?他爹当年被污了个谋反的罪名,全家老小砍头的砍头,流放的流放,他那时候才九岁,愣是叫人塞进运棺材的板车里才逃出来,从此改名换姓,贩私盐跑江湖,过的就是刀口舔血的日子。世道他见多了,人心也凉透了,这府宅里头的龌龊事,比江湖上的刀子还狠呢。可这姑娘跪在冰冷的砖地上,腰杆却挺得直直的,一丝软话也不说,倒让他心里头那股子硬劲儿给勾出来了。

他到底还是接了那封信。临翻墙出去的时候,回头瞧了一眼,见傅庭筠还站在原地,月光底下那身素袍子显得人更单薄了,可他忽然觉得,这姑娘大概不是那么轻易就能被磨死的。赵凌自个儿都觉着好笑,贩了这几年私盐,竟头一回干起给深宅妇人传信的活儿来。可那袋米他拎着走了两步,又折回来搁下了:“你留着吃吧,信我替你送到,不图你这点子东西。”说完也不等傅庭筠回话,纵身就翻出了墙头,只留下墙头几片碎瓦落地的声响。

后来那信到底送到了,傅庭筠的娘寻了机会在庵外的小路上拦住了赵凌,千恩万谢地塞了个小包袱,里头裹着几锭银子和两件厚棉袄。赵凌见了那衣裳,想着尼姑庵漏风的那间偏殿,没说二话,又当了一回跑腿的。一来二去,他隔三差五地往那庵里溜一趟,有时捎块热饼子,有时递个汤婆子。傅庭筠也不废话,他放下东西就走,她保准不追问他是做什么营生的——可她心里隐约猜得着,这人身上那股子煞气,不像种田的,也不像做买卖的,倒像是从刀光剑影里滚出来的。

有一回赵凌在墙头坐了半天没走,看着她在院里拿树枝蘸水练字,写的是她小时候学的《女诫》,笔锋却硬朗得很,不像个落难千金该有的字。他忽然开口:“你恨不恨你家里人?”傅庭筠头也没抬,笔尖顿了顿:“恨有什么用,我只想把命攥在自己手里。”赵凌笑了一声,那笑里带着点不知是愁还是叹的意味:“巧了,我也是。”

这世道,谁不是先得活下来,才有命去讲别的。赵凌觉得,这姑娘身上那股子劲儿,倒有点照见他自己少年时影子的意思。可从今后他这心里头,便不知不觉多了一份牵挂。而这种牵挂,是刀口上舔血的人最不该有的软肋,可在那个碧云庵孤绝的寒夜里,它就是那么悄没声儿地生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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