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仙!》上映后热度一下就上来了,票房也在持续走高。这个家喻户晓的传统IP被重新演绎,影片把神仙体系做了世俗化处理,用年轻人熟悉的方式来讲老故事,显得既新鲜又亲切。片子里塞满了道教典故、民间纹样、古籍记载还有传统哲学这些国风元素,观众能在各种细节里感受到中式神话IP的底气和魅力。
八仙在国内神话里是很特殊的一群,因为他们本来都是凡人,后来才修成仙。这个形象不是一开始就定好的,而是经过千百年民间口耳相传,一代代添改打磨,最后才在明代吴元泰的《东游记》里基本定型。这八个人涵盖了男女老少、富贵贫贱各种世俗身份,每个人物的变化和塑造背后,都装着不同时代普通老百姓对生活的期待和愿望,所以整个故事自带浓厚的人间温度和现实意味。

传统八仙本来也不是那种没有缺点的完美神仙,每个人都有性情上的短板和放不下的念想:吕洞宾爱喝酒,钟离权桀骜不驯,蓝采和随性散漫。他们的出身更是从乞丐、书生到皇亲国戚都有,正好凑齐男、女、老、少、富、贵、贫、贱八种世俗状态。电影抓住了这个核心特点,把一群有缺憾、有私心、有温度的平凡人立了起来。他们最开始互相提防、各自打小算盘,后来慢慢走到一起,同心协力去守护苍生,把“凡人可修道,修身方能得道”这个传统哲学讲透了。真正的成仙不是法力无边,而是放下私心、担起责任,这也是八仙传说能流传几百年、一直活在民间的精神内核。
在守住神话内核的基础上,影片把钟离权、吕洞宾这两位主角的成长线梳理得清楚,也重新调整了八仙的设定。人物造型并不是凭空乱造,参考了古代八仙主题绘画、民间传统年画和《东游记》里的文字记载。八个人的衣饰里都藏着身世和性格的暗示,每处装扮都有来历和讲究。

吕洞宾是仙鹤转世,衣服上绣满仙鹤纹样,贴合他仙者源头的身份。钟离权五行属火,服饰融入虎纹和兽纹,暗示他亦正亦邪、性格复杂。曹国舅发髻上簪花,还原了宋代男子簪花的市井风俗,头戴纱帽、身穿红袍官服,手里拿着阴阳板,显出国舅的贵气,那对阴阳板也代表驱邪守正。何仙姑一身素衣布满荷纹,发簪耳饰都做成莲花造型,莲花在传统文化里是清净自持的意思,正好配她清雅向善的底色。铁拐李常年穿着补丁摞补丁的百衲衣,衣上暗纹是各种草药图案,背着济世葫芦,对应他行医济世、救助众生的药王身份。张果老衣摆处有白蝙蝠纹样,保留了古书里白蝙蝠修炼得道的设定,倒骑毛驴赶路的画面也照样搬了过来。韩湘子手里拿着玉笛,延续他擅长音律、通晓道法的传说。蓝采和则以婴儿形象出场,梳着传统孩童的鹁角发髻,肚兜上绣着花篮图案,和他随性洒脱、在市井间游走的民间印象很合。
布景方面同样讲究,很多设计都是从历史典籍和传统绘画里来的。故事里的蓬莱仙岛整座悬浮在四只巨鳌的背上,这个灵感来自《玄中记》里“巨鳌负蓬莱”的记载。贯穿全片的琉璃渐变色美学,是影片最抢眼的视觉风格。导演牟正洋提到,仙域整体设计的灵感来自故宫馆藏的孔雀石嵌珠宝蓬莱仙境盆景。那件清宫造像用琉璃、宝石、玉石堆出仙山楼阁,自带多彩通透、流光溢彩的质感。影片把这件静态文物的颜色转化成了动态三维画面,重现了古人心中蓬莱的华贵样子。

用琉璃来打造仙域,既有文化依据,也有美学上的匹配。传统文化里,琉璃象征纯净、祥瑞,还能祛除灾厄,自带通往天际的灵气,是道家法器像玉虚琉璃灯、八宝琉璃瓶常用材料,天宫建筑也经常用到琉璃。蓬莱本来就是海市蜃楼幻化出来的缥缈地方,天然带着光影流动、色彩变幻的特点,琉璃五色氤氲、通透灵动,正好把仙界那种虚幻神秘的感觉给具象化了。
除了仙山盛景,片中的代步工具也藏着典故。吕洞宾到了蓬莱之后,在仙城里坐的“公交”是一辆鱼拉辇车,这形象复刻了汉画像石里的“鱼车出行”图,原本是上古水神河伯的专属座驾。古代游仙观念里,鱼能在江海中穿行,也能连通天地,是连接凡间和仙境的灵媒,鱼辇于是有了“渡凡登仙”的意味。片里凡人舟船抵达蓬莱后变成仙辇,又和“鱼跃龙门”的传统意象结合,象征凡人来到仙境后命运发生转变。鱼在民俗中还代表富足吉祥,配上鱼辇灵动缥缈的行进姿态,整个仙域那种自在逍遥的氛围一下子就出来了。

片中极乐阁里那些毛茸茸的呆萌侍者,原型是《山海经》里的无面神兽帝江。《山海经·西山经》记载它“其状如黄囊,赤如丹火,六足四翼,浑敦无面目,是识歌舞”,所以它“不闻不视、守口藏心”,被安排在八卦涌动、人多嘴杂的“按摩房”里,再合适不过。
杨戬出场时用七头黑猪拉索寿战车,很多人看了都觉得好奇。这个桥段其实有来头,跟古代星象和道教民俗有关。那辆战车叫“七猪车”,《春秋说题辞》虽然已经散佚,但《初学记》里引过一句“斗星,时散精为彘”,“彘”就是猪,意思是北斗星的精气能化身为猪。“七猪驾车”的原始形象来自摩利支天信仰,后来和斗姆元君的形象融合在一起。斗姆元君是北斗众星之母,她的专属座驾就是七头神猪拉的辇车,七头猪分别对应北斗七星。元版杂剧《西游记》里,猪八戒也自称是“摩利支天部下御车将军”,可见这个设定不是凭空来的。民俗里向来说“北斗注死、南斗注生”,北斗掌管世间寿数、核定生死,所以杨戬下界巡行、勾取生魂也有依据。影片给每头黑猪身上画了对应的北斗星纹,把星象符号直接画了出来。至于为什么把祥瑞的白猪改成黑猪,很可能是为了烘托幽冥肃杀的气氛,让生死裁决的冷峻感更强。

此外,“狗咬吕洞宾”、张果老的驴子变天马、杨戬劈山救母,还有突然出现的齐天大圣孙悟空等细节,有的幽默有的戳心,让人很有共鸣。《八仙!》里的文化信息量实在不小,想找出更多隐藏彩蛋,恐怕还得亲自进电影院好好挖一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