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话母题的现代转译:诺兰镜头下的《奥德赛》隐匿了哪些英雄叙事传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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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月八号那天,我去看了《奥德赛》的二轮点映,成都那个影厅除开第一排,基本上连过道都挤满了人。现在这片子早就不是单纯上映一部电影那么简单了,简直成了个绕不开的文化热点。大家伙儿排队买票的劲头,跟当年看《奥本海默》差不多,只不过这次卷的是实打实的物理媒介。整部电影全程用的都是IMAX胶片摄影机拍出来的,诺兰这阵仗下得真足,光胶片就消耗了两百多万英尺,换算下来有六百多公里长。拍摄地跑遍了摩洛哥、希腊、冰岛、苏格兰这些地方,摄影指导霍伊特·范·霍特玛跟着诺兰一起折腾的那台新开发的“凯利”胶片摄像机,硬是把胶片的画质上限又往上顶了一截。你在大银幕上看到的浪涛翻涌、火山熔岩、粗糙的岩壁纹理,那种随着光线呼吸的颗粒感和暗部层次,数字摄影确实很难完全模拟出来。制片人马修·沃恩在现场也提到了,这种拍摄方式本身就是对电影物质性的致敬。
不过咱们聊聊故事本身。马特·达蒙演的这个奥德修斯,跟荷马原著里的那个混世魔王比起来,变化真的挺大。原著里那老头可是个爱吹牛、会伪装、甚至有点无赖底色的诡计之星,但在这部片子里,他整个人透着一股浓浓的现代焦虑感。战争打完了,但他没觉得自己多光荣,反倒满脑子都是愧疚和反思。你能看到他在那些壮阔的海景和废墟面前,眼神里全是疲惫和自我审判。片子里特意加了不少他战后心理创伤的细节,让他像个背负着沉重十字架的现代退伍军人,而不是一个天生就该征战的古代英雄。这种改法当然讨巧,现在的观众更容易共情他的痛苦,愿意跟着他的视角走,但说实话,原著里那种带着野性和道德模糊魅力的劲儿,确实被磨平了不少。

再就是片子里的女性角色改动,这也引发了不少讨论。以前神话里的那些女神和女巫,在这里全换了面孔。萨曼莎·莫丁演的那个喀耳刻,没了那种让人沉沦的危险诱惑,反而更像一个带着反叛精神的女性主义者;查理兹·塞隆演的卡吕普索,干脆变成了个搞海滩心理治疗的时尚女医生,给奥德修斯吃药让他暂时忘掉战争的疼。最让人惊讶的是结局的处理,原著里珀涅罗珀拿橄榄木床做测试来认夫的桥段直接删了,最后也没有让儿子去清理那些女仆的血腥场面。马特·达蒙演的奥德修斯最后干脆放弃王位,带着老婆流亡去赎罪。就像艾米莉·威尔逊他们点评的,这简直就是个披着古希腊外皮的现代精神伤员,满身时代赋予的内耗。
诺兰自己其实也明白这层取舍。他在采访里说过,拍这部片子首要任务就是娱乐性,得让两三个小时的过程足够抓人,得让大家感受到那种穿越重洋回家的冒险心跳。制片人艾玛·托马斯也直白地讲过,“回家”是整部电影最核心的锚点。他把众神从幕后推到了边缘,把命运的无常变成了人物内心的拉扯,就是想建立一个现代人能接得住的情绪共鸣。票房那边倒是没什么悬念,全球首周末干出了一十七亿多人民币的成绩,烂番茄新鲜度飙到百分之九十八,国内点映场次的上座率也破了IMAX的历史纪录。但当你坐在黑漆漆的影厅里,看着那个充满愧疚的奥德修斯最终选择拥抱平静而非权柄时,心里难免会有点打鼓:我们得到的这个更加温和、更加安全的老兵,到底保留了史诗的灵魂,还是为了迎合时代口味,把它换成了一碗温吞的安慰剂?这些问题,恐怕每个看完电影走出影院的人,都得自己在晚风里慢慢咂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