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晚上把《东京出租车》看完了,关掉屏幕那会儿,我坐在沙发上愣了好久没缓过神。这电影隔着屏幕都能把人拽进去——一辆车,两个人,从东京开出去,愣是让我这把年纪的人坐在那儿抹眼泪。
故事其实挺简单的。木村拓哉演的那个出租车司机,叫宇佐美浩二,天天在东京的大街小巷里转悠,拉活儿养家。可你看他脸上那疲惫劲儿,就知道这人被压得够呛:女儿学费要交,车该验了,房租也拖到了月底——成年人的崩溃,基本就是这些事儿一块儿涌上来,哪一样都躲不掉。

然后他接了个单子,从东京柴又出发,把一位85岁的老太太送到神奈川叶山町的一家养老院去。老太太叫高野堇,说话温温吞吞的,上车也没多讲价。结果车没开出去多远,她就冒出一句:“在离开东京之前,想先到几个想去的地方看看。”
宇佐美也没多想,就按她说的路线走。从浅草到涩谷,从横滨再到老城区,车窗外高楼变矮房,霓虹灯变旧招牌。老太太一路看着,也不怎么说话,有时候让靠边停一会儿,就盯着某个街角发呆。宇佐美从后视镜里看去,那背影又瘦又小,偏偏腰板挺得笔直。

后来,老太太开始念叨自己的事,断断续续的,像翻一本旧相册。先是说小时候,东京大轰炸那阵子,天上烧得通红,她妈拉着她到处躲,啥都没了,就剩一条命。然后说到年轻时候,爱上一个在日朝鲜的二代男人,俩人悄悄地处对象,那时候这事儿不能声张,后来还是被家里人知道了,硬给拆开了。再后来她结了婚,那男人表面斯文,回家就动手,她忍了好几年,最后还是咬牙跑了,一个人的日子,好歹把命攥回了自己手里。
老太太说这些的时候,语气挺平的,像在讲别人的故事,可宇佐美握着方向盘的手,越攥越紧。

说实话,这片子最催泪的一场戏,是苍井优演年轻时候的堇。她穿着旧时代的衣裳,站在巷子口,和暮年的自己隔着时间对望——就那么一个镜头,俩人像是穿越了几十年,在后座上牵了回手。我在屏幕前面看得鼻子一酸,这种感觉吧,怎么说,好像心底某些东西被揪了一下。
这戏的导演是山田洋次,老爷子今年94岁了,这已经是他拍的第91部电影,算上编剧拿过的奖,名字搁日本影史里都排得上号。他这辈子拍过最出名的就是《寅次郎的故事》那48部连作,从1969年拍到1996年,吉尼斯都认证了,是全世界最长的系列电影。再有《幸福的黄手帕》《远山的呼唤》,那都是中国观众的老熟脸了。

这片子拍得也讲究,从柴又出发,那地儿正是寅次郎的老家,等于给老观众留了个念想。松竹电影公司成立130周年的档口,这特别纪念作品选了他来操刀,也算是一种传承。山田洋次一向爱拍市井小民的喜怒哀乐,他老说,“身为一介小市民,我要将日常生活中触动人心的事,通过某种契机使之成形”——这话搁这电影里,那是真真切切落到了实处。
演员阵容也是一等一的齐整。倍赏千惠子演老太太,84岁的国宝级演员,一辈子跟山田洋次合作了几十年,《寅次郎》里那个阿樱就是她。这回她凭这个角色拿了日本电影学院奖最佳女主角,破了这个奖项的最高龄纪录,距离她上次拿影后,已经过去45年了。戏里她那些小动作,一个眼神,一个停顿,都耐琢磨,难怪有观众评论说“倍赏千惠子展现了昔日女演员的深厚功力,在凛然的坚强之中还带着可爱与魅力”。

木村拓哉这次倒是挺让人意外。以前看惯了他演那种光鲜亮丽的公子哥,这回他演一个开出租的中年男人,头发没怎么打理,脸上写满倦意,想帅也帅不起来。有评论说他演技像“中学生”,不过我倒觉得他这回挺接地气的——毕竟他自己小时候就住在柴又,开这车也算是回了一趟老地方。至于苍井优,戏份不算多,但跟倍赏千惠子那场跨时空的对照戏,算是为全片定下了基调。
另外说一声,这片子翻拍自法国电影《曼妙之旅》,山田洋次把场景换到东京,保留了原作骨架,但融了他的味儿。观众反响也不错,日本上映头四天就收了4亿多日元票房,观影人数近30万,是40周来本土真人电影头一回拿到第一。目前豆瓣评分8.0,比原版还高0.2。

电影结尾,老太太到了目的地,宇佐美要走了,却迟迟没松手刹。那个镜头很长,谁都没说话,就听着风从车窗缝里渗进来。老太太说了句什么,木村拓哉眼眶一红,眼泪啪嗒掉下来——那一刻,什么话都不用多讲了。
反正这片子没有大反转,没有惊天阴谋,就像你在哪条街上随便拦了一辆出租车,听司机絮絮叨叨聊了一路,下车的时候才发现自己已经泪眼模糊。你要是喜欢这种温情、治愈系的路子,或者就单纯想看看仨老戏骨怎么搭台唱戏,这部《东京出租车》不会让你失望。看完记得备好纸巾,最好再泡壶热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