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先把话撂这儿：你要是抱着看一部乒乓球版《阿甘正传》的心思走进电影院，那这149分钟对你来说就是一场实打实的精神折磨。萨弗迪兄弟压根没打算让你舒服，他们拍这部电影不是为了让你喜欢，就是为了让你难受。这玩意儿就像攥着你的心脏，一点点加力，直到你喘不上气。
先说说男主，提莫西·查拉梅——就是大家嘴里的“甜茶”。这哥们儿现在是好莱坞30岁以下最能扛票房的男演员，没有之一。《沙丘》系列和《旺卡》让他成了艺术片和商业片通吃的断层顶流。但这次在《至尊马蒂》里，他把自己彻底毁了。不再是《请以你的名字呼唤我》里那个忧郁的文艺少年，也不是《沙丘》里拯救宇宙的贵族英雄。他穿着邋里邋遢的旧西装，满脸泛油光，痘印密密麻麻，还戴着一副厚底眼镜把眼睛缩成一条缝。整个人透着一股猥琐的精明气，你看着他就觉得不舒服。
这部电影讲的是上世纪50年代纽约一个卖鞋的小子马蒂·毛瑟，他是个犹太裔乒乓球天才——注意，这个“天才”得打引号。他打心眼儿里觉得自己是天选之人，注定要成为世界冠军，让乒乓球这项“没人尊重的运动”在美国发扬光大。问题是他确实有几分天赋，但远没到他自己以为的那种程度。他那种自信完全没有依据，纯粹是自恋到了极点。
为了凑齐去伦敦参加英国公开赛的700美元，他直接抢了自己叔叔的保险柜。结果到了全英公开赛上，被一个叫远藤的日本选手用新型海绵球拍打得毫无还手之力。输球之后他不承认自己技不如人，一口咬定对方作弊，靠着装备才赢了他。他不甘心，想尽一切办法筹钱再战。
这哥们儿在筹钱的过程中干的事儿，一件比一件离谱。他私通一个已婚女人，甜言蜜语地把人家哄上床，结果把人家肚子搞大了，转头就不认账。为了混进上流圈子拉赞助，他故意去勾引一个富豪的老婆。更缺德的是，有个老人突发意外被急救车拉走，临上车前把一笔钱和一条狗托付给他，让他帮忙照看。他倒好，转头拿着那笔钱就进了赌场，把狗也弄丢了。他最好的朋友、对他一心一意的青梅竹马，他全都利用了个遍。看完你恨不得冲进屏幕里抽他两巴掌。
萨弗迪兄弟拍电影有个特点，他们从来不拍那种“好看”的片子，他们拍的是持续性的焦虑。这部《至尊马蒂》就是典型代表，整部片子由密集的剪辑和层出不穷的突发状况堆砌而成，让你始终处于一种狂躁、坐立不安的状态。每一个冲突都不是为了解决问题，而是为了制造更多麻烦。你全程绷着一口气，感觉心脏随时会炸裂。就像当年看《原钻》一样，你始终担心事情会以一种荒谬的、空难式的方式坠毁——这不是你的错觉，这就是导演的“手艺”。
导演乔什·萨弗迪在片子里还塞了不少隐喻。马蒂是犹太人，他开玩笑说自己是“希特勒的噩梦”，意思是虽然纳粹杀了那么多人，但犹太人的生命力还在。片中日本选手远藤带着那块新型海绵球拍登场的时候，海绵把击球的声音都吞掉了，也把对手的判断吞掉了。这场比赛表面上是乒乓球输赢，实际上暗指二战后美日关系的倒置——被征服的东亚民族开始悄然反击，打破了白人制定的游戏规则。
很多人看完这部电影，最不舒服的地方在于主角实在不讨喜。大多数电影都会给主角的混蛋行径找个合理化的借口，比如童年阴影、社会不公之类的。但《至尊马蒂》没有，导演连装都不装一下，直接把最赤裸裸的利己主义者甩你脸上。你不知道他这种撒谎成性、贪婪无耻的性格从哪来，但他的行为一次次跌破你的下限。整个故事就像一连串充满冲突的碎片拼接在一起，没有温情脉脉的铺垫，没有合理解释，只有不断升级的癫狂。
但你要是愿意往深了看，你会发现这电影其实在讲美国梦的另一面。马蒂代表了典型的美国式人物——擅长自我推销和投机操作，为了成功不择手段。他始终把自己想象成即将成功的个人英雄，但影片真正展现的是这种个人主义的代价。一个人的传奇，往往是由那些被他碾压过的人共同构成的。他的每一步成功——即便是短暂的、虚幻的成功——都踩在别人的痛苦之上。
甜茶为了演这个角色可真是豁出去了。这已经是他第二次“毁容式”演出，之前为了演鲍勃·迪伦，他刻意练出公鸭嗓和含胸驼背的姿势。这次更狠，他把自己扔进一个肮脏、躁动、汗津津的镜头里，彻底反明星、反滤镜、反讨好。他演的不是一个天才，是天才身上那种让人窒息的偏执和自毁倾向。他把角色演得自恋而不可爱，执拗到令人厌烦，情绪暴烈缺乏自省，甚至在某些时刻完全无法共情。但这种表演恰恰是萨弗迪体系里最诚实的东西。
影片的结尾争议最大。马蒂从日本输球回来——没错，他又输了，还是输给远藤——但他没有继续沉沦，而是径直走进医院，看着刚出生的孩子，失声痛哭。这个结尾让很多观众摸不着头脑：一个从头到尾没有反思过自己的自大狂，怎么突然就顿悟了？从一个不负责任的混蛋直接跳转到父爱如山？
有人觉得这个转折太生硬，是在强行升华。但也有一种解读认为，这才是导演真正高明的地方。马蒂抱着孩子的那个瞬间，是他这辈子第一次让另一个人进入自己的生命轨道。他一直在逃避责任、拒绝长大，但新生命的到来让他的生活彻底收束了。原先那个充满“无限可能性”的青年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必须面对现实的成年人。他之所以那么疯狂地想打球、想赢，本质上是在抗拒这个“硬化成一个稳定成年人”的过程。他不想成为一个不用打球也能活下去的人。
打球，还是生活？这个选择题才是《至尊马蒂》真正的主题。
最后说下票房和口碑。这电影北美票房突破8000万美元，超过《瞬息全宇宙》成了A24北美影史票房冠军，全球票房破1.6亿。专业影评人那边一片叫好，烂番茄新鲜度94%，奥斯卡九项提名，甜茶靠这片拿了金球奖音乐/喜剧类最佳男主角，成了该奖项最年轻的影帝。但普通观众这边就撕裂得厉害，豆瓣7.3分，五星和一星都不少。有个网友的总结特别精辟：“赞美其成就的同时，保留了唾弃其价值观的权利。”
所以你看，这片子值不值得看，完全取决于你想看到什么。你要是想找一部热血沸腾的体育励志片，那趁早别买票。但你要是愿意体验一把持续的焦虑和不适，愿意近距离观察一个偏执狂如何毁掉自己和他人的生活，那《至尊马蒂》绝对给你一次难以忘怀的观影体验。它像一面棱镜，照出美国梦的缺陷，也照出天才与疯子之间那条模糊的线。它强迫你直视一个不讨喜的灵魂——至于你喜不喜欢这种体验，那就看你自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