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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枪》:欲望围城里的灵魂拷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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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枪》这部电影,光看名字就透着股说不清的劲儿。韩延导演这次算是彻底换了条路走,过去他拍《送你一朵小红花》《我爱你!》这类片子,讲的都是普通人面对生老病死时那些柔软又温暖的情感,可这回他把镜头直接甩到了90年代初,那个满大街都是发财梦、人心被金钱烧得滚烫的年代。那时候的城市,到处都是工地,到处都是南下闯荡的人,有人一夜暴富,也有人输得连裤衩都不剩,整个社会就像一锅煮沸的浑水,什么规矩都在松动,什么欲望都在疯长。朱一龙演的万梓强,就是被这锅浑水裹挟着往前走的小人物,一个从农村跑到城里讨生活的打工仔,心里揣着改命的火苗,可脚下踩的全是烂泥。

万梓强这角色,跟朱一龙以前演的那些人都不一样。《人生大事》里的莫三妹虽然糙,但骨子里是暖的;《消失的她》里的何非,那是坏得明明白白,每一步算计都写脸上了;可万梓强不一样,他最开始就是个老实巴交的底层青年,在工地上搬砖、在饭馆里端盘子,干着最脏最累的活,晚上躺床上数着皱巴巴的钞票,心里想着啥时候能攒够钱回老家盖个房。但90年代初的城市太刺激人了,满街的霓虹灯、穿着时髦衣服的男男女女、饭桌上谈笑风生就能签下大单的生意人,这些画面像刀子一样刮着他的眼睛。他慢慢明白了,光靠埋头苦干,一辈子也翻不了身,得走捷径,得豁得出去。

这时候他碰上了卫诗雅演的空姐骆嘉苑。这女人跟他完全是两个世界的人,穿着制服拉着行李箱走在机场大厅里,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咔嗒咔嗒响,浑身上下都透着股大城市女人的精明劲儿。可她也有一肚子的不满足,飞国际航线看多了有钱人的排场,回头看看自己每月那点工资,连个名牌包都舍不得买。两个被欲望憋得喘不过气的人,就这么凑到了一块儿。骆嘉苑给万梓强出了个主意,说有个现成的路子能弄到一大笔钱,只要他敢干。万梓强一开始是懵的,他这辈子连架都没打过几回,可看着骆嘉苑那双亮得吓人的眼睛,再想想自己兜里那点碎钱,心里的天平就一点点歪了。俩人联手去干那件违法的事的过程中,万梓强的手是抖的,脑子是蒙的,可那股子豁出去的劲儿又让他停不下来,就像被什么东西推着往前走,每一步都在往深渊里陷,却又觉得这深渊底下全是金子。

韩延导演在处理这些犯罪场面的时候,没有用那种花哨的炫技手法,反倒是把镜头压得很低,跟着万梓强的脚步在逼仄的巷子里走,穿过嘈杂的菜市场,躲进灰扑扑的招待所。你能闻到那股子汗味和烟味混在一起的气息,能听见墙外边传来的叫卖声和汽车喇叭声。这就是90年代初的真实味道,乱,糙,可是活生生的。万梓强和骆嘉苑在作案前的那一晚,俩人坐在路边摊上吃砂锅粥,谁都没说话,就听着隔壁桌的人吹牛说谁谁谁又赚了几十万。万梓强低头喝了口酒,辣得眼眶发红,他抬头看看骆嘉苑,她正用纸巾擦着嘴上的油,眼神飘向远处那栋亮着灯的大楼,那一刻他的心里突然又慌又软,觉得这女人既熟悉又陌生。

电影里那把“空枪”,其实一直没真正响过。它被万梓强揣在怀里,沉甸甸的,硌得他心慌。他有时候半夜摸出来看看,黑黢黢的枪管在月光下泛着冷光,可他始终没敢扣动扳机。这把枪就像他心里那个欲望的念头,看着吓人,真到要用的时候,反倒发现里面是空的。他以为有了枪就有了底气,有了钱就能改命,可真到了那步,才发现自己什么都没抓住。骆嘉苑后来跑了,带着那笔钱消失得无影无踪,留他一个人蹲在出租屋里,手里攥着那把空枪,听着窗外的雨声,整个人像被抽空了一样。他这才明白,自己拼了命折腾这一场,想要的不是钱,是被人看得起,可到头来,还是一个人躺在这张发霉的床上,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朱一龙在拍这场戏的时候,听剧组的人说他好几天没怎么说话,就一个人蹲在角落里抽烟,眼神直勾勾地盯着地板。等到开机的时候,他整个人像是瘦了一圈,脸上的肌肉都绷着,眼眶底下是青的,嘴唇干得起了皮。那种感觉,就是万梓强这个人真的钻进他身体里了。韩延导演在旁边看着,也没喊停,就让镜头那么对着他拍,拍他手指头摩挲着枪管的小动作,拍他喉结上下滚动的细微变化,拍他眼睛里那层水汽渐渐变干的过程。这些细节,比任何台词都有力量,因为你能真切地感受到,一个人被欲望烧成灰烬之后,连绝望都是沉默的。

《空枪》这片子最打动人地方,就是它没把万梓强拍成一个天生的恶人。他犯罪,不是因为骨子里坏,而是因为那个时代把他逼到了一个墙角,他伸手想抓根救命稻草,结果抓住的是一把空枪。韩延导演用这个意象讲了一个很现实的问题——当整个社会都在向你兜售发财梦,可你又够不着那扇门的时候,你会不会选择砸门?万梓强砸了,砸得头破血流,最后发现门后面什么都没有,只剩下他自己站在废墟里,手里攥着一把打不响的枪。这个故事放在今天看,依然有它的分量,因为每个时代都有万梓强这样的人,在欲望和现实之间来回撕扯,不知道下一步该往哪儿走。

影片结尾有一场戏,万梓强把那把空枪扔进了江里,扑通一声,水花溅起来又落下去,很快水面就恢复了平静。他站在江边,看着远处城市的灯火,那些亮光跟他隔着一条江的距离,他忽然觉得心里空落落的,好像什么东西被江水冲走了,又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那阵风刮过来,吹得他头发乱糟糟的,他抬手抹了把脸,转身往来的方向走去,背影越来越小,最后融进了夜色里。这个画面没有配乐,就只有江水哗哗的声音,和风声,拍得很干净,却让人看得心里堵得慌。或许这就是韩延导演想说的——当欲望落空,人性的那点微光才会真正亮起来,可对万梓强来说,这光来得太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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