超级英雄崛起:《蜘蛛侠:崭新之日》如何重塑美国都市传说

hdd / / 1 阅读 / 首页

《蜘蛛侠:崭新之日》这片子,说白了,就是漫威把那个天天想着拯救宇宙的蜘蛛侠,一脚踹回了纽约的犄角旮旯。票房啥的咱先不聊,就说这故事,它扎扎实实地把彼得·帕克给“孤立”了。你得知道,这电影是漫威电影宇宙蜘蛛侠系列第四部,还是新三部曲的开场,可它干的事,跟前三部那种动不动就搞出多元宇宙大乱斗的路数完全不一样,它就是把镜头怼着纽约的街头巷尾,让那个穿着红蓝战衣的家伙,回到他最开始的起点,重新当一个“友好的邻居”。但这“回到街头”看着简单,里头藏着的事儿可深了。

你要是把这部片子放回美国超级英雄那快九十年的老黄历里翻一翻,就会发现,这哪儿是什么“转向”啊,这分明是“回归”。当年1938年超人刚蹦出来的时候,那故事里他揍的都是谁?腐败的政客、贪婪的矿主、无良的奸商。那会儿正赶上大萧条,老百姓苦哈哈的,超人这种为小老百姓出头的角色,背后站着的是一整个时代的集体焦虑和对社会正义的渴望。他虽然是单打独斗,可他的精神靠山,是罗斯福新政那套国家干预的集体价值。那会儿的守护,靠的是时代共识。

可紧接着第二年,蝙蝠侠就出来了。这位哥们儿可不一样,他不信什么时代共识,他也不靠政府授权,他就是个超级大富豪,拿钱砸出一身装备,自己给自己发执照。他守护的哥谭市,那秩序说白了就是私有财产和阶级的秩序。超人和蝙蝠侠,一个靠时代精神,一个靠精英自我授权,这俩守护城市的合法性来源,打一开始就是两条道上的车。到了1941年,美国队长又杀出来了,他更狠,直接把自己绑在国家机器上,连守护的城市都没了,直接守护“美国理想”这种抽象概念,打希特勒就是为了国家动员。你看,这不到十年,超英叙事里就凑齐了三种守护逻辑,但不管哪种,他们的合法性都是从自己身体外面借来的,不是靠时代,就是靠金钱,再要么靠国家。

这情况一直持续到1954年,出了个大事儿。有个精神病学家叫弗雷德里克·沃特姆,写了本书叫《诱惑无辜》,把漫画骂得狗血淋头,说腐蚀青少年,结果闹到了国会听证会,漫画行业吓得赶紧搞了个“漫画准则”自审。这准则一出来,漫画里那些批判现实、涉及贫富差距的内容全给削了,搞得超级英雄们只能在一个脱离真实世界的真空瓶里打架,好人坏人分得清清楚楚,一点现实味儿没有。这也埋下了一个大问题:你一个没官方授权的义警,凭啥绕过法律自己定规矩、处置罪恶?这个问题当时没人答得上来,但正因如此,到了六十年代,蜘蛛侠这个满身矛盾的角色才有了出场的机会。

1962年的《神奇幻想》第15期,蜘蛛侠头一回亮相,他那套逻辑跟前头那几位全掰开了。超人靠能力,蝙蝠侠靠金钱,美国队长靠国家,蜘蛛侠呢?他啥都没有。他没钱,没背景,甚至连当英雄都是被逼的。他一开始纯粹是觉得“事不关己高高挂起”,放跑了那个劫匪,结果那混蛋回头就杀了他的本叔。这“能力越大,责任越大”的信条,是从他自己那点愧疚感里生生刨出来的。他的守护,不靠时代共识,不靠阶级意志,更不靠国家动员,就靠他自己的道德良知。这逻辑往深了琢磨,跟六七十年代美国新自由主义那套思想暗地里是咬合的——把一切结构性问题都归到个人身上,强调个人自立,淡化国家责任。所以蜘蛛侠这个角色,打诞生起,就带着一股子“个人承担所有”的劲儿。

等到这角色上了大银幕,托比·马奎尔那版三部曲(2002-2007)拍的还算是原汁原味,彼得·帕克还是那个因为叔叔死而自责的普通青年,整天在皇后区街头晃荡,抓抓小偷,打打劫匪。那时候正好是911之后,整个社会都缺乏安全感,蜘蛛侠那种孤独的守护,特别能戳中观众的心窝子。但有人研究过,那版纽约城其实已经被洗得干干净净了,街头矛盾被高度美化,城市只是背景板,不是问题现场,那套“个人责任”的逻辑反倒把真正的社会问题给盖住了。到了2016年,蜘蛛侠被漫威收编进复仇者联盟,那就更离谱了,他打架的动力从“我错了要弥补”变成了“我要向钢铁侠证明自己”。后面那几部《英雄归来》《英雄远征》《英雄无归》,一部比一部场面大,从拯救纽约一路干到撕裂多元宇宙,那个“友好邻居”的底色早就被星际危机冲淡得没影儿了。

不过《英雄无归》结尾是个转折点,奇异博士那道咒语一出来,全世界都忘了彼得·帕克是谁,他导师没了,战友没了,女朋友更是不认识他。这等于把他从所有集体框架里强行剥了出来。《崭新之日》的故事,就从这最孤独的时候接着往下讲。影片里有个特有意思的细节,就是帕克对面罩的执念。以前戴面罩是为了藏住秘密身份,现在全世界都没人认识他了,面罩成了他抓在手里的最后一点东西。有个镜头特逗也特心酸,他跟黑寡妇叶莲娜在浴池里谈事儿,上衣都脱了,穿着短裤,脸上却还死死扣着面罩。你想想,一个人连社会身份都没了,只能靠着这块布来确认自己还是个人,那是得有多大的撕裂感。

影片里另一个狠角色是惩罚者弗兰克。他跟蜘蛛侠并肩作战,但俩人处事儿的路子完全拧着。惩罚者是彻底的以暴制暴,你不死他不算完;蜘蛛侠打死不杀生。这俩人在一个完全没制度的真空环境里,都靠自己一个人的道德判断来管秩序,自然得出相反的结论。有意思的是,结尾的时候惩罚者居然戴着蜘蛛侠的头套朝市民挥手,一个对制度彻底死心的人,最后竟然用了蜘蛛侠的方式道了别,这等于无声地承认了帕克那种“就算世界都烂透了,我也有我的底线”的执念。但这也把一个问题摆上了台面:光靠一个人的道德自律,真能撼动那个不断制造麻烦的纽约城吗?

片子真正的核心,还得说是帕克跟琴·葛蕾那条线。琴的姐姐被“灾害控制局”抓去做了实验,她一个人在那儿找姐姐,这事儿跟帕克被世界遗忘还坚持守城,正好互相照应。俩人都算是“异类”,都尝过被当成怪物的滋味。帕克还卡在另一个麻烦里,他体内的蜘蛛能量越来越邪性,他自己都分不清自己到底是个普通人还是个怪物。这种“双重身份”的撕裂感,从1962年蜘蛛侠诞生起就是老话题了,但在《崭新之日》里被弄得更极端——当“彼得·帕克”这个身份彻底消失,那“人”和“蜘蛛”之间的线就不是道德问题了,而是“啥才是我”的哲学难题。琴最后是靠跟自己心里的梅姨和帕克对话才解开了疙瘩,帕克也借着跟琴的那通对话想明白了。琴问他到底是彼得还是蜘蛛侠,他就回了一句:“两者都是我”。就这一下,他算是把自己给找回来了。

这么一看,《崭新之日》这片子,实际上是用三个细节——死抠着面罩不放、跟惩罚者的道德对峙,还有跟琴的互为镜子——把“一个人被全世界抛弃还咋撑着干活”这个事儿演透了。答案就一个字,信自己。这答案挺动人,但也挺糊弄事儿的。片子里那些“灾害控制局”管超能力者、变种人被制度性排斥的议题,全都露了个头就缩回去了。帕克单靠个人道德上的坚守,去硬扛一个本该由社会集体去解决的制度性问题,他一个人能扛多久?这才是这部片子,或者说蜘蛛侠这个故事讲了六十多年,真正值得每个看完片子的人拍着大腿想一想的茬儿。

本文来自 小六电影,转载请注明出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