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影《四渡》的放映厅里,灯光暗下去的那一刻,我仿佛听见了赤水河的涛声。那不是什么久远的传奇,就是几十年前三万多个年轻的生命,在四十万大军的围堵下,用脚底板硬生生走出来的一条血路。课本上“四渡赤水”四个字,浓缩了多少个日夜的奔袭、穿插、佯动、突围,这电影把它们还原成了一段段活生生的画面,让你看见那些名字背后,一个个会冷、会饿、会害怕的人。
你看那三连连长赵德发,他带着队伍在乱石滩上迎击敌人,为的是掩护工兵搭建浮桥。炮火把阵地犁了一遍又一遍,身边的战友一个个栽下去,有的甚至连哼都没来得及哼一声。他心硬么?电影里有人这样质问他,像一把钝刀,生生剜到骨缝里。可他是真的不敢停下来心疼,整个大部队就等着从这座桥跨过赤水河,他要是一软,身后多少人就要被包了饺子。那种滋味,你光是坐在银幕前看着,鼻头就止不住地发酸——有些人不是铁石心肠,是肩膀上扛着的东西太重,压得他不敢让自己软下来。

连队里有个大学生老朱,打仗的空隙还在教战友们认字。那时候读得起书的人多稀罕啊,他满身的书卷气,跟枪林弹雨的环境格格不入。可就是这样一个斯文的人,到了最要紧的关头,把自己身上的安全绳一刀割断,把生的机会推给战友,让那个年轻的身影把他教过的那几个字带出去,自己则坠下山崖去了。那一幕看得人眼眶发热,一个“新”字,他教了一遍又一遍,原来是用命教的。
三渡赤水那一回,红军故意做出要北渡长江的架势,把几十万追兵牵着鼻子往西边跑。你看着银幕上那些举着火把的战士在夜里翻山越岭,脚上磨出的血泡刚结成痂又裂开,心里头说不出是什么滋味。他们不是不知道累,不是不知道这一趟趟来回折腾有多苦,可每个人心里都跟明镜似的——必须这样跑,必须这样绕,才能让身后的老百姓过上安稳日子。

片尾那行字打出来,“雄关漫道真如铁,而今迈步从头越”,这时候才咂摸出“从头越”这三个字的分量。前人把该吃的苦都吃过了,该趟的血路都趟过了,才有了今天广场上那些跑着闹着的孩子。这烟火寻常的日子,是多少个像赵德发、老朱那样的年轻人,用他们最朴素的信念换来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