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2年的德宁小城，海风里裹着的不是咸腥味，是血腥味。赌徒孙兴旺的死像块石头砸进水面，波澜还没扩散，江四鸣的结拜兄弟朱志红、义弟周亮又接连倒在刀下，尸体摆在那儿，明晃晃地指向江四鸣——警察还没来得及把人铐上，刘德寿落网了，真凶被抓了，案子本该结了。可江四鸣偏偏在这节骨眼上死了，而凶手的矛头，直直对准他老婆吴燕。张静初演的吴燕，一张脸上看不出慌乱，眉眼压着说不上来的东西，她跟刘德寿到底什么关系？她为什么要杀自己的丈夫？或者说，她真杀了吗？
海报上三个人，吴燕、刘德寿、江四鸣，谁都没笑，眼神各自飘着，像各藏着一把刀。江四鸣这角色让余皑磊来演，有意思——他这张脸往那儿一搁，你就分不清他是被冤枉的还是活该倒霉，之前专演反派的人这回演个富商，表面上跟吴燕和和气气，家里头关起门来怎么回事，谁也不知道。吴燕跟江四鸣的婚姻看着是体面日子过着的，但那张海报上的氛围，隔着画面都压得人喘不上气，哪儿像夫妻该有的样子，分明是仇人坐在一张桌上，谁先动手的事。刘德寿不在这个家里头待着，他不声不响冒出来，像根针扎鼓面上，把这对夫妻那层窗户纸捅破了。
警察那边刚把刘德寿锁定，账还没算清，江四鸣先倒下了。吴燕站在丈夫的尸体旁边，手上有没有血？不知道。可所有人看她的眼神都变了，案子绕了一大圈，凶手像换了个人似的。刘德寿要是真凶手，他杀孙兴旺干什么？杀朱志红、周亮又是为什么？这三个人跟江四鸣什么交情什么仇，没人说得清。但江四鸣一死，线索全断，剩下吴燕一个人顶着所有人的目光，她那双眼睛里头藏着的东西比尸体还瘆人。
这电影改编自李师江的小说《六个凶手》，李师江自己上手写剧本，跟阿美、赵非一块儿弄，阿美之前靠《地久天长》拿过金鸡奖最佳编剧，那片子讲的就是普通人的命拧巴到一起的事。赵非当导演，这人之前拍过《细嗅危糖》《危险爱人》，都是往人心里头挖的，这回管着一部悬疑片，镜头不用多花哨，光那些眼神较量就够人喝一壶的。监制张家振更是老江湖，跟吴宇森搭了大半辈子，《纵横四海》《辣手神探》《赤壁》都是他经手的，这回是他的封山之作，收山前最后一部戏，挑了个这么拧巴的本子，说得过去。
演员里头除了张静初、余皑磊，还有芦芳生演刘德寿，高冬平、李晓川、董畅、富冠铭、张宁浩、朱亚英、钱波都跟着掺和进来。这戏2019年在上影节亮过相，积了几年才定档，4月12号全国上。钱波演的那角色没在海报上占多大地方，但这么个老戏骨搁那儿，保不齐就出彩。预告里头最让人起鸡皮疙瘩的镜头是吴燕坐在家里，灯暗着，外头海浪声一阵阵灌进来，她手里攥着什么东西，看不清，可脸上那股劲儿，说不上是害怕还是拿定了主意。江四鸣躺地上，血洇开一大片，镜头推近到吴燕脚边，鞋上溅了星点暗红，就那么一笔带过，不给答案。
连环杀人的谜底在悬疑片里是根柱子，柱子下面埋的才是真东西——一对夫妻怎么从同床共枕走到刀刃相见，一个人心里头揣着多少不能说的秘密，白天做人，晚上做鬼。德宁这小地方看样子海平静，底下暗流撞着礁石，每一声潮水都像催命符。吴燕对着来查案的警察说些不咸不淡的话，字字句句都跟磨过的刀片似的，听着是叹气，仔细一咂摸，全往人骨头上削。江四鸣那些兄弟一个接一个没了，他的结拜情分、生意路子、家底名声，全跟着命一块儿搭进去，到头来剩下什么？剩下他媳妇站在镜头里，不算高，但站得笔直，谁问话都接，说完了谁也不信她。
观众得自己去扒那段日子，2002年海边小城的天热不热，街边摊子上摆了啤酒瓶，人群挤在那儿探头看热闹，尸体被拉走，白布上洇着黑。警察局里局长拍桌子问刘德寿图什么，刘德寿耷拉着眼皮不吭声，像是认了命又像是懒得狡辩。吴燕在门口远远看着，风吹起她头发，她脸上没有任何表情，这表情比哭比笑都让人发毛。江四鸣的账本被翻出来，一堆笔迹乱糟糟的数字里藏着跟谁的钱款往来，查来查去查到吴燕名下，查到她心里去，可她咬死了不松口，一个字都不多吐。
这电影没打算让谁死个痛快，它就是要你坐在那儿一直猜，猜到最后灯亮了，你心里还是堵着块石头。人性这东西在平静底下窝着，一桩案子捅穿了，全翻出来晾在太阳底下，腥的臭的，谁也瞒不了谁。4月12号进了影院你才看得见那个小城里头，人是怎么在爱里磨出恨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