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五点半，窗外的蝉就开始上班了。你翻了个身，把被子蒙过头顶，没用。那声音穿透一切，像一把锯子在你的太阳穴上来回拉。到了中午，阳光越毒，它们叫得越欢，仿佛整棵树都在发出燃烧般的尖叫。你想起了那句诗，“居高声自远”，可是当下这个情境里，你只想扔双鞋上去，砸它个三四只。
不过得说清楚，蝉的“叫声”跟咱们的嗓子发声完全是两码事——蝉是个哑巴啊。它们腹部两侧长着两片像鼓膜一样的薄膜，简称鼓膜，但这跟我们耳朵里头那个鼓膜不是一个东西，位置不一样，功能也不一样。蝉靠中间的肌肉一收一松，让这层膜快速振动，再加上肚子里那截空腔当共鸣箱，音量大得吓人。你在大树下站一排，蝉鸣齐刷刷起来，峰值能达到九十多分贝，跟电钻开墙的动静差不多。
这笔买卖听起来不太划算，可对于雄蝉来说，命就剩这最后一哆嗦了。它们在地下藏着，短的三五年，长的能熬到十七年——那说的是北美洲的十七年蝉，咱们这儿的蝉辈分各有不同。但一钻出土，成了成虫，寿命就只剩四五个礼拜。这段时间它们不吃也不喝，唯一要紧的事儿就是找对象。叫声越大，持续时间越长，越能吸引雌蝉。同一棵树上的雄性太多了怎么办，那就得靠大嗓门“宣占地盘”，把竞争对手震走。所以整个夏天你听到的那种此起彼伏、层层叠叠的呐喊，其实就是一群倒计时的单身汉在那儿喊麦，每一只都在拼写最后的求偶简历。
问题是，今年这几只好像格外卖力气。你身边肯定有网友吐槽过：天越热，蝉叫越凶。这话搁科学上讲，是有根据的。蝉是昆虫，体温跟着外界气温走，高温环境下肌肉活性提升，鸣肌收缩频率更快，叫声自然更响更持久。中国农科院的专家在采访里也说了，温度越高，蝉鸣的频率和强度都会往上蹿。不过这里有个前提——不能热过头。葡萄牙有人研究过当地的蝉，气温一旦升到三十八到四十度往上，基本就听不到蝉叫了，个别硬挺着叫几声，声音节奏也是乱的。它们会停止鸣叫，改为专心吸食树汁，给自己续命。所以，你感觉“今年特别响”，那是因为四十度以下的日子它们还能撑得住，真到了极端高温，它们自己就先哑火了。
可这玩意儿持续轰炸你的耳朵，真不是闹着玩的。杭州临平那位孙先生，八月早上起来，耳朵闷得跟塞了棉花似的，手机铃声听着都费劲，去医院一查，噪声性高频听损，医生说跟窗外那几棵树上天天熬夜上班的蝉脱不了干系。还有一位18岁的杨同学，去山里露营，大中午躲不过蝉鸣，硬扛了四个小时，当天晚上就发现听不见鸟叫了，手机提示音也变钝了。检查出来，4000赫兹和6000赫兹这两个频段的听力阈值，比正常的上升了25分贝。好在是暂时的，远离噪音、用药两周后，基本恢复了。但是60岁的刘师傅没这么幸运，他是园艺工人，常年夏天待在大树底下修剪枝叶，干了十二年。他的耳蜗里头，负责高频感知的毛细胞已经被磨死了，4000赫兹高频听力永久性掉了40分贝，最后只能配助听器。
问题就出在这儿：蝉鸣的声音主要集中在三千到八千赫兹这个高频区间，恰好是耳蜗里头最脆弱的毛细胞对应的位置。咱们平时说话主要是中低频，所以你早期高频受损的时候，根本觉察不出来，听人说话照样清楚，只是感觉鸟鸣声没那么脆了、手机提示音有点模糊。等你发现不太对劲，时间已经攒了不少了。如果只是短时间暴露，毛细胞只是水肿，及时脱离环境还能缓过来；但要是像刘师傅那样，每年六个到八月份天天在这种噪音底下泡着，毛细胞就是从水肿走向坏死，这是不可逆的，完了就完了。
所以说，树下乘凉的时候，甭管蝉叫得再怎么“高蝉多远韵”，你要是打算待超过半个小时，最好掂量掂量。尤其是上午十点到下午四点是蝉鸣的高峰时段，能绕开就绕开。实在要去林子里，带个隔音耳塞也没啥丢人的，至少比耳朵里天天嗡嗡响强。要是听完了回家，觉得耳朵发闷、耳鸣、听高音费劲，赶紧离开噪声环境。症状持续不缓解，那就去医院做个听力检测，趁损伤还在水肿阶段，能救回来。别等到毛细胞死透了，才想起来它的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