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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仁金色谷地丰收画卷:黄乃亥青稞梯田尽染秋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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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从黄乃亥的梯田上刮过去的时候,青稞已经熟透了。你站在高处往下看,那一片片金黄不是平的,是跟着山势一层一层叠上去的,像谁把整座山都刷了一遍金漆,又像大地自己长出了一层厚厚的绒。田垄弯弯曲曲的,顺着坡地的肌理走,走得随心所欲,又走得恰到好处,远远望去,倒像是哪位画家喝醉了酒,把颜料泼在了画布上,可每一笔又都落在了该落的地方。

这些梯田可不是天生的。高原上的地,原本是陡的,是碎的,是石头和薄土混在一起的。你得一块一块地垒起石埂,得把坡地切成一层一层的台面,得让雨水能留住,让土能积得厚一些。黄乃亥的庄稼人,祖祖辈辈干的就是这个。春天播种的时候,地里还冷着,风刮在脸上像刀割一样,可他们照样弯着腰,一行一行的把青稞种子撒下去。夏天得锄草,得看着水,得防着冰雹突然砸下来。到了秋天,就是眼下这个时候,满山的金黄铺开来,风一吹,麦浪一层赶着一层地涌过去,站在田埂上能听见青稞穗子相互碰撞的声音,沙沙的,像在说悄悄话。

你走近了看,青稞的穗子沉甸甸的垂着,每一粒都鼓鼓的,饱满得要撑破那层薄薄的壳。高原上的日照强,昼夜温差大,青稞长得慢,可长得扎实。捏开一粒,里面的仁白生生的,带着一股子粮食特有的香气。这香气不浓烈,可直往鼻子里钻,勾得人想起糌粑的滋味,想起青稞酒的热辣,想起牧人帐篷里煨着的火塘。

山野里开始热闹起来了。收割的人三五成群地散在田里,镰刀割过青稞杆的声音,嚓嚓的,有节奏地响着。弯下腰,拢起一把,割断,放在一边,再弯下腰——这个动作重复了千百年,重复出了高原上的粮仓,重复出了藏家人碗里的踏实。有拖拉机开进田块的地方,轰隆隆的声响惊起一群麻雀,扑棱棱飞起来,又在不远处落下,眼巴巴地看着那些掉落的穗子。老人们跟在后面捡拾,把漏掉的青稞穗一根一根拣起来,嘴里念叨着,浪费不得,浪费不得。

这里的人管这片地方叫“金色谷地”。名字起得实在,秋天一到,整个谷地真的就是金色的。阳光本来就足,照在青稞上,又透过麦芒折出细碎的光点,晃得人眼睛发花。风从山脊上溜下来,到了田地里就变得柔了,会绕着一棵一棵青稞打转,把整片金黄搅得起了波纹。你闭上眼,能闻到太阳晒过的土腥味,混着青稞的清香,还有远处牦牛的粪饼味——那是高原上最让人安心的气味。

丰收的喜悦,看着是满山满野的,可在庄稼人眼里,具体得很。是哪一块地今年雨水足,多打了两三袋;是哪一片坡向阳,穗子比去年长得长;是家里粮仓的袋子装满了,新打的青稞堆到了顶。他们站在田埂上,手搭在额前,眯着眼看自家那片地,心里盘算着今年能存下多少粮食,能酿多少酒,能给孩子做几顿手抓饭。这些实实在在的盘算,比什么好听的词儿都更能说明丰收的重量。

天快黑的时候,山色变得柔和起来。最后一缕斜阳照在梯田上,把那些金色的田垄镀上一层暖暖的橘红。远处有炊烟升起来,淡淡的,被风扯成一条线。收工的人扛着镰刀往回走,裤脚沾着泥,脸上带着灰,可是步子踩得稳稳的。粮车颠颠簸簸地开在土路上,颠得青稞粒簌簌往下掉,车里的人也不心疼,还笑呵呵地说,让雀儿也吃一顿饱的。

晚上,村子里飘出青稞酒的香气。新粮入仓,人们照例要庆贺的。屋里亮着灯,碗里斟满酒,没有人说什么漂亮话,就是把碗端起来,碰一下,仰头喝下去。那股子热辣从喉咙一直窜到胃里,然后暖遍全身。外头的风还在刮,刮过金色的梯田,刮过高高的山梁,可风吹不动那些收割过的土地,也吹不动庄稼人心里那点踏实。

等过了这两天,地就空了,只剩下齐膝的麦茬,和那些弯弯曲曲的田垄,静静地躺在高原的阳光下。可你知道,明年这时候,这片金黄还会再回来的。黄乃亥的梯田,一辈一辈人种着,一辈一辈人收着,这金色的谷地,从来不会辜负劳作的人。你要是有空,就来走一走,站在那层层叠叠的田埂上,看看风从青稞粒间穿过的样子。那种美,照片拍不出来,你得亲眼看上一回,才能明白什么叫作沉甸甸的秋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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