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月17号那天,我们接到命令,打包好行装,从北部战区空军医院出发,直接飞往武汉。说实话,那会儿心里头既紧张又踏实,紧张的是疫情严峻,不知道前方到底啥情况,踏实的呢,是我们这一飞机的人,都是主动写了请战书来的。五十多号人,全是呼吸、重症这些科室的骨干,党员占了七成八,护士长占了七成五,里头还有五个参加过汶川抗震,两个去过利比里亚打埃博拉,算得上是一支见过世面的队伍。
到了武汉,分到湖北省妇幼保健院光谷院区,我们感染十三科护理二组一共八个人,住在一个屋檐下,每天两点一线,医院和驻地来回跑。头一个周末休息,大家伙儿坐在一块儿聊天,聊着聊着就说起了来的那天坐的飞机。那回咱们坐的是伊尔-76,到了机场还瞅见了“小胖妞”运-20,那大家伙儿停在停机坪上,真要命,那个大。好多人都是头一回亲眼见着军机,更别说坐了,当时兴奋得不行,嘴里头不停念叨“咱们空军,牛”!这话后来就成了咱们组里的口头禅。
咱们组里有个文员叫祝捷,平时就爱画两笔,大伙儿都叫她“小画家”。那天她突然冒出个主意,说想把战机画在防护服上,天天陪着咱们上战场。这一说,大家都觉得好,一致赞成。到了三月初,防护服上就开始“列装”咱们的战机了,画得还挺像那么回事儿。胸前那架飞机,翅膀展开着,旁边再写上“决胜武汉、中国必胜”几个字,穿在身上,感觉后背都挺直了不少。进红区之前,咱们八个人穿戴齐整,在门口合了张影,那阵仗,跟出征似的。
进了红区,患者一看见咱们这身行头,眼睛就亮了,指着胸前的飞机问:“你们是空军吧?”咱们就笑着点头,跟他们说这是咱们的战鹰,陪着一块儿打病毒呢。患者们竖起大拇指,那会儿就觉得,这身画了飞机的防护服,不光是个装饰,它带着一股劲儿,让咱们跟患者之间的距离一下子拉近了。他们看见这身衣服,知道是国家派来的人,心里头就踏实了,咱们呢,也觉着身上有责任,得对得起这身衣服上画着的战鹰。
说实在的,穿着这身“战鹰”防护服,每次进红区都跟打了鸡血似的。那护目镜起雾了,闷得喘不过气来的时候,低头看一眼胸前的飞机,就提醒自个儿,你是人民空军的一员,不能掉链子。咱们组里那两个95后的小丫头,张艺萌和王艺凝,平时看着挺娇气,可在红区里头,给患者翻身、喂饭、清理排泄物,一点儿没含糊,从没喊过怕,也没叫过苦。我寻思着,这战鹰画在身上,还真能壮胆,连年轻人都变得那么沉稳。
组长龙鹤和崔宁宁是参加过汶川抗震的老同志,经验足,碰上紧急情况,她们俩在前头顶着,咱们心里就有底。吴楠对患者那份细心,真跟伺候自个儿家人似的,哪个大爷今天胃口不好,哪个大妈晚上睡不踏实,她都记在小本子上。张永翠这回又错过了女儿的生日,那天晚上她躲在角落里跟孩子视频,挂了电话偷偷抹眼泪,可第二天照样精神抖擞地进红区。魏晓秋心细,每次进红区前,她都要挨个儿给咱们检查防护服,领口、袖口、面罩,一寸地方都不放过,她说这环节马虎不得,一个漏了,全组都跟着遭殃。祝捷除了画画,还包了咱们组的“宣传工作”,每天给大家鼓劲儿。
咱们这八个人,8个1搁一块儿,那力量比8大得多。五十天里,咱们科一共收治了一百四十四名患者,治愈出院一百三十二人。这数字背后,是咱们一仗一仗打下来的。有一位老爷子,刚来的时候喘得厉害,血氧掉得吓人,咱们几个轮流守在他床边,盯着监护仪,一宿一宿地不眨眼,硬是把他从鬼门关拉了回来。他出院那天,非要穿着咱们给他画了战鹰的防护服模板的照片,说要带回家给孙子看,说这是空军救的命。
3月底,武汉的天慢慢热起来了,防护服里跟蒸笼似的,可咱们胸前的战鹰还是亮堂堂的。那天最后一批患者出院,咱们站在院区门口送他们,看着大巴车开走,心里头又酸又甜。五十天,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可这五十天里头,战鹰一直陪着咱们,从初来乍到的紧张,到后来的从容应对,它见证了咱们每一个战斗的瞬间。
现在回想起来,那句“咱们空军,牛”不只是句口头禅,那会儿画在防护服上的,其实是一份底气,是国家强起来给咱们的底气。那身画着战鹰的防护服,早就不是一件普通的工作服了,它陪着咱们闯过红区,陪着咱们把一个个病人从死神手里拽回来,也把咱们八个姐妹的心牢牢拴在了一块儿。如今武汉早就恢复了往日的热闹,可那身战鹰防护服的模样,还有那些在红区里度过的日子,我这辈子都忘不了。但愿这疫情过后,大家都平平安安的,祖国也稳稳当当的,这就是咱们那会儿最大的盼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