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超野》这本书,拿在手里翻第一遍的时候,你八成会觉得作者脑子有问题。书名就透着股邪性,里头画的那些玩意儿更是离谱——堆肥大炮,就是那种能把肥料轰出去的炮;还有机械巨兽,跟科幻电影里跑出来似的;还有3D打印的鸟、会飞的自行车。你可能会琢磨,这人是不是设计东西设计疯了?
但你要是真把这本厚书从头翻到尾,大概就能明白作者史蒂夫·穆欣到底想干啥了。

穆欣是新西兰人,正儿八经的工业设计师,前些年住在澳大利亚。他小时候跟咱们差不多,满脑子都是不着调的主意——想用真空枪擤鼻涕,还琢磨着给小伙伴的割草机加个涡轮增压桶。这种孩子搁一般人家里,最多被骂两句“不务正业”,但穆欣后来还真把胡思乱想变成了职业。
长大以后,他成了设计师,发现一个道理:那些最疯狂的想法,往往能捅出大娄子,但也能捅出大动静。爱因斯坦要不是琢磨着“坐上光束穿越宇宙”,也提不出相对论,没相对论,卫星激光电话都白扯。科幻小说家克拉克更是离谱,几十年前就把互联网、3D打印、人工智能挨个预言了个遍。所以穆欣寻思,既然思想实验这么管用,那我也拿这套对付对付气候变化和物种灭绝行不行?

他这些年拿了不少奖,做过鱼菜共生系统,还搞可持续设计教育,但真正让他把脑洞开到最大的,是2016年在澳洲雨林里遛弯的那次。他一抬头,看见一棵二十层楼高的花楸树,突然就开始琢磨:这玩意儿要是长回城市里,得啥样?人跟别的百万个物种一块在树底下过日子,又是什么光景?
从那以后,他就彻底放飞了,开始捣鼓他这套“重现自然”的改造计划。为了让自己的疯话站得住脚,他跑去跟气候科学家、海洋生物学家、机械工程师、土壤学家挨个对线,把所有发明都在理论上验算了一遍。验算完,结果挺吓人——这些看着跟精神病晚期画出来的东西,居然都能成立。

就比如那机械巨兽吧,这算是他整个计划的地基。穆欣解释说,远古时候地球上全是巨型动物,天天一边溜达一边拉屎,把土地踩得松软,粪便当肥料,生态转得挺溜。后来这些巨兽绝了种,土地就越来越瘦。现在地球上的野生动物总量,也就剩原来的六分之一了,粪便这块儿,缺口巨大。那咋补呢?穆欣说,现成啊——人在就行。造一批会走路的机械巨兽,跟巨型厕所似的,一边翻土一边撒肥,复刻猛犸象那套干活流程。人粪变堆肥,堆肥养森林,森林招动物,动物再拉屎,好嘛,循环上了。
还有那飞行自行车,穆欣说是给未来人类备的通勤工具。因为要是机械巨兽计划真成了,城市变丛林,汽车跟柏油路都得完蛋,人怎么在高楼大树之间穿梭?他琢磨出个招:给超轻自行车装上充气翅膀,再利用太阳能烟囱在城市周围安排上升热气流,把骑车人给“发射”出去。理论上讲,你只要沿着这道气流骑,能一路蹬出大陆去。

但穆欣这书里最狠的一笔,其实不在那些发明本身。2019年澳洲山火,烧了五百多万公顷的林子,十亿多只动物成了灰。他住在墨尔本郊区,离悉尼一千多公里,照样被烟呛得死去活来。后来又赶上疫情,他整个人蔫了,动不了笔。
再往后,他听说了“30×30”的那个项目——好几十个国家签了协议,要在2030年保护地球上30%的陆地和海洋。他一下子回过神来,发现这世界的修复速度可能比想象中快得多,又跑去看了各地正在做的“重现自然”的工程,根本不复杂,也不需要他那些花里胡哨的发明,就是帮着大自然自己修自己。

他就把脑子里那套系统又拧了拧,最后写成《超野》这本书。他在里头画了一千多幅手绘插画,塞了一百多项荒唐发明,把城市和地球从头到尾爆改了一遍。
可翻到最后一页,你会觉得这人其实挺朴素的——他说我们总吼着“拯救地球”,但地球经历过火山喷发、冰川期、小行星撞击,啥场面没见过?地球压根不需要咱救,它只需要咱别再祸害它了。人类造再酷的机器,也干不过一片森林固碳的能力;建再智能的城市,也比不上一套完整生态的自我修复。所以他那套“重现自然”,从来不是拿科技去碾压野性,而是把路还给森林,把地方还给动物,把碳还给土。

穆欣自己在书里叨叨过一句:“也许用不了多久,咱们就能建真正的天空之城,飘在半空,让地面整个儿归了荒野,让每个角落都重新变成野性生长的地儿。”你看这本书,第一遍觉得他疯,第二遍觉得他理想主义,第三遍——大概会觉得他说的也没错。咱缺的从来不是本事,是那个敢想成真的心气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