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河清海晏处,水脉永续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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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年这几天,饭桌上总少不了推杯换盏,手机上全是拜年消息。可热闹劲儿一过,心里头难免会冒出个念头:这日子往后到底怎么过?疫情闹腾了好几年,谁也不敢说明天会怎样。我干了大半辈子水环境研究,现在回头看,老祖宗早就把话说明了——“人无远虑,必有近忧”。就拿咱们天天离不开的水来说,那些麻烦事儿其实就三条:水少了,水多了,水脏了,跟咱老百姓的日子紧紧缠在一起。

我住在重庆,这地方靠着长江嘉陵江,还有几十条小河串起来整个城。可你别以为守着大江大河就万事大吉。二千多年前《管子》里就写着城建得“高勿近阜而水用足,下勿近水而沟防省”——意思就是选址得兼顾打水方便和防洪水。但真要论起跟水的交情,老重庆人最明白。那时候渝中半岛分上下半城,上半城地势高,打个网约车师傅明明到了定位点,车却在脚下几十层楼——这落差,爬起梯坎来真要人命。而临江的下半城全是挑夫,那时候两万人靠爬坡上坎送水挣钱。徐悲鸿画过一幅《巴人汲水图》,画的就是这场景。下半城水五分钱一桶,上半城能贵出十倍——您想想,当年住得高的都是什么人家!直到解放前才建了第一座自来水厂,选址在打枪坝,靠地势差用重力送水。从那以后,重庆的市中心才从下半城往上搬。

现在咱拧开水龙头就有水,可这真是天上掉下来的?北京喊了多少年“以水定城”,南水北调把长江水送过去了,城市总规里照样把水资源当成铁杠杠。深圳更实在,去年底直接发了节水通告:全市九成以上喝的是东江水,连着两年旱情,还要养活两千多万人。这些信号都在提醒咱:水这玩意儿,真不是取之不尽的。

水多了更吓人。重庆人见惯洪水,磁器口每年淹几次,朝天门的门洞有时都没了顶。但老百姓并不慌,危险地段有水位标线,洪水来了有警撤离,商家早学会看天吃饭——这是几代人跟洪水打交道练出来的本事。可2021年河南那场大水呢?郑州人哪见过这阵仗,地铁倒灌,街道成河,几百条人命说没就没了。克拉玛依沙漠里都能发洪水,全球气候变化闹得哪儿都得防着“意想不到”。

说到底,城市防洪水是规划部门要操的心,咱老百姓更该琢磨的,是那些不起眼的日常。前阵子我去近郊乡下吃春酒,看见村里老人打井水用,清冽冽的,喝了一辈子。可门口堰塘就不行了——边上那小加工厂偷偷排水,村里人洗衣服的洗衣粉,混在一起,水面上密密麻麻糊满了大薸。那玩意儿乍看绿莹莹的挺好看,长得却比水葫芦还霸道,把水面捂得死死的,鱼虾全憋死。后来美丽乡村工程抽了塘泥,没几个月又让大薸盖满了。我陪着学生去长寿区一个生态农场,千亩稻田不用化肥打药,水渠里鱼虾自在地游,田埂上草籽花慢慢长,那才是水该有的样子。

城里的水就更得抠着用。我洗澡一定用淋浴,洗碗先用厨房纸把油擦一遍再拿热水冲——为这没少被家里人笑话。厨房那淘米水洗菜水,全都攒着浇阳台上那溜花池。十年来,那丛金银花从护栏翻出去垂得像瀑布,月季桂花轮到季节就开花。倒不是说这点水能省多少,要紧的是让水多用一遭。现在小区绿化浇灌、冲马路,用的全是自来水,这么白白倒掉“中水”实在可惜。郑州大水那年过后,鹿特丹的水广场倒提醒了咱:暴雨季存点儿水,干旱时候再拿出来用,这叫把风险变成资源。

有些地方连“水少了”都还没解决。2010年除夕我在云南宁蒗县,海拔两三千的山上,几个老乡背着塑料桶下到干裂的河谷里,就为了舀那细细一缕水。山那头正冒烟——那是等雨水种洋芋的刀耕火种地。十二年了,听说那地方修了水库、改了生态移民,总算缓过来劲。我总惦记着那些背水的背影,有了自来水,他们肯定比咱更心疼每滴水。

您瞧,从古时候挑水爬山的老重庆,到暴雨里泡了水的郑州地铁,再到宁蒗山沟里咽了土的那口水——水这日子,从来就不是拧开龙头那么轻松。咱能做的,无非是做饭时少費一瓢水,暴雨前多留个心,看见水面上漂着“大薸”时想想法子怎么治。这些零零碎碎的小事攒起来,大概就是那句“居安思危”落在泥土里的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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