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在海拔4024米的同宝山巅,风大得能把人吹得晃悠,衣角啪嗒啪嗒甩在脸上,生疼。但就是这地方,1965年冬天,特种工程兵8342部队103团10连的战士们,踩着齐膝深的积雪往上爬,每人扛着百十来斤的器材,脊梁压弯了,眼神没弯。零下30摄氏度,镐头刨下去冻土上就留个白印子,帐篷得掘地一米深才能扎住,化雪水烧开了也就80摄氏度,泡不开茶。就这条件,原定40天的活儿,他们19天干完了,在高射炮阵地上给221厂筑了道“空中长城”。现在阵地的废墟上长满了格桑花,风一吹,像极了当年军帽上那颗红星。
山脚下金银滩草原,1958年,第一批人揣着简单行李进来的时候,连个像样的房子都没有。帐篷实验室里,算盘珠子噼里啪啦响,算出了原子弹的核心数据;简易工棚里,焊花在夜里一闪一闪,焊出了“国之重器”的骨架。那会儿每个人都有句口号,“上不告父母,下不告妻儿”,名字藏进档案,青春埋进荒原。1964年10月16日,罗布泊那朵蘑菇云腾起来的时候,这群“铸剑人”才敢偷偷掉两滴泪。如今青海原子城纪念馆里摆着那台手摇计算机,摇把磨得锃亮,你盯着看一会儿,恍惚能听见当年那帮人喘着粗气摇它的声音。

七一那天,西宁来的研学专列拉了630个人进海晏,在空军地空导弹独立十二营旧址,讲解员按下计时器——50秒。这50秒是当年红旗二号导弹从发现目标到发射的反应时间。西宁农商银行的李俊鹏站在那儿,眼眶红着说,前辈们在云上守着的那些日子,那句“宁可高原埋忠骨,决不丢失一寸土”,隔着几十年还是烫的。现在海晏把原子城纪念馆、221旧址、时代楷模纪念馆、十二营遗址这些地标串成了线,一共18个现场教学点,每一处走下来,都像是给精神洗了把脸。时代楷模纪念馆里,尕布龙那件羊皮袄还挂着,油亮亮的面子,摩挲得发白的领口;西海长歌体验馆里,多民族一块儿画的唐卡颜色鲜亮,画的是大伙儿围着锅灶唱花儿的样子。
离同宝山不远,克土沙区的“望绿亭”底下,樟子松和青海云杉连成片,4000公顷林草铺在沙地上,绿得晃眼。可你要知道,这地方沙漠化土地总面积6.17万公顷,占环青海湖沙区的57.6%。上世纪80年代,风一刮,沙子能埋了房子,羊圈一夜之间找不着门。1980年春天,海晏的林草人开始跟黄沙较劲,一代接一代,换人不换目标,换届不换蓝图。他们琢磨出“沙棘营养土坨造林”“乌柳截杆深栽”,把耐旱耐寒的树苗一棵棵种进沙窝子里。到现在,治沙投了快2.1个亿,人工造林封育9.33万公顷,沙区植被覆盖度从几乎为零长到了30%到40%,好些地方到了85%以上。沙漠化土地从9.91万公顷缩到6.17万公顷,年均往回缩800公顷。你可能不觉得这数字多大,但站在沙丘上往远看,以前黄澄澄一片,现在绿油油望不到头,那感觉就不一样了。

青海湖的水位悄悄涨回来了,水域面积4650平方公里,恢复到70年前的水平;裸鲤攒到12.75万吨,比刚保护那会儿多了近49倍;天上飞的,水里游的,291种水鸟一共60多万只。住在治沙点旁边的藏族牧民才让,以前赶着羊追草跑,现在当护林员,每月工资卡上进3000块,他笑着说:“以前是沙追着人跑,现在是草赶着沙退,牛羊膘肥得像小山坡,日子甜得赛过酥油茶。”海晏像他这样的生态管护员有1200多个,他们脚底下踩的每一寸草木,都是拿岁月换回来的。
金沙湾那边,上海来的陈悦举着手机拍“一半沙漠一半湖”的景儿,嘴里念叨着值了。这地方投资了4564万建观湖露营基地,星空房里躺着能看银河。藏族姑娘卓玛在基地端酥油茶,脸上笑盈盈的:“在家门口上班,既能听阿妈讲古经,又能给游客说新变化。”2024年,金沙湾光接待游客就9.2万人次,营业收入394万,解决了136个就业岗位,里头109个是本地人。金银滩原子城景区里,红色故事顺着草原风飘;文迦牧场的星空民宿,夜里真的能数清银河的褶皱;同宝山观景台,青海湖的全景往那儿一站就收进眼里了。海晏推出的3条精品线路,把红色遗址、生态风光、民俗体验拴在一块儿,2024年全县接待游客151.66万人次,旅游收入5.7个亿,比前年涨了23%和22%。

暮色下来的时候,晚霞把同宝山镀成金色,山底下治沙人的后代正给研学学生讲老爷子们当年怎么跟沙子搏命。金沙湾那边,有游客用石子在沙地上拼出“绿水青山”四个字。天一黑,青海原子城纪念馆的灯亮起来,跟天上的银河撞到一处,碎成一片星子。这片地上,红色的精神跟绿色的希望在风里唱着歌,飘过日月山,穿过青海湖,落到每个海晏人滚烫的心窝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