咱们平时看古典油画,特别是那些画宗教故事或者贵族生活的,第一眼瞅过去,常常觉得满眼都是暖洋洋的、金灿灿的光。这股子金色,可不光是画家随手调出来的颜色,它背后藏着老鼻子门道了。今天咱们就唠唠这古典油画里金色的温暖到底是怎么来的。
你比如去看达·芬奇那幅《最后的晚餐》,耶稣背后那几扇窗户,透进来的光就不是那种惨白惨白的,而是带点昏黄的调子。那光打在每个人脸上,不管是惊恐的、疑惑的,还是愤怒的表情,都罩在一种柔和的、金褐色的氛围里。这其实不是达·芬奇真在米兰那个食堂里看见的光,他画的是神性的光,是要告诉你,这屋子里坐着的那位,他身上的光不是普通的日头光,是带着天国温度的光。

再说说拉斐尔画的那些圣母,背景里头常常有金黄色的云彩或者光环。圣母抱着小耶稣,背后那圈金光是金的,衣服上的镶边也是金的,连皮肤都透着一种蜜蜡似的亮。你看他画的《西斯廷圣母》,底下那两个小天使趴在那儿,撑着下巴,眼神往上瞟,他们周围的光线,就是那种从教堂彩绘玻璃窗漏进来的、带着尘埃颗粒的金色光束。这种光让你觉得,圣母不是站在画布里,是站在一个充满了香火气和圣歌的地方,那温暖是能透过画布贴到你脸上的。
要说最玩命用金色的,还得数威尼斯画派的提香。他画那些有钱人的肖像,比如说《乌尔比诺的维纳斯》,躺在床上的那个女人,她的头发是金棕色的,手腕上的镯子反着金光,背后挂着的帷幔也是沉甸甸的暗金色,连她靠着的枕头都像是被夕阳浸泡过。提香用的那种金,不是亮闪闪的纯金,是掺了赭石和深红的金,像是喝了好几杯陈年红酒之后从喉咙里涌上来的那种暖。他画的女人皮肤,都觉得是热乎乎的,好像刚晒过太阳。

到了伦勃朗那儿,这金色就变成了一种神秘的工具。他画《夜巡》的时候,其实画的是白天,但大家老觉得那是夜晚的巡逻队,为啥?因为他把背景压得黑乎乎的,只让光从一边打过来,那光扫过队长的手和副队长的衣服,亮的地方是金色的,暗的地方是黑褐色的。伦勃朗的金色,不是铺满整个画布,是像手电筒一样,专门照亮那些要紧的地方。你看他画的《自画像》晚年那幅,老人家脸上皱皱巴巴,裹了个头巾,鼻子上泛着一点油光,那点油光也是金色的,让你觉得这老头虽然老了,但心里头那盏灯还亮着,那股子温暖是经历了大风大浪以后剩下的底气。
你想想那个时候画画的条件,颜料可贵了,金色尤其贵。画家们用的金色,好多是从阿富汗那边挖出来的青金石磨碎了,掺上树胶做的。这种蓝颜料晒久了会泛金,所以圣母的袍子为什么是蓝的?因为蓝颜料贵啊,画完以后时间长了,蓝里透着金,那是一种金钱和信仰混合起来的富足感。还有用金箔的,比如一些祭坛画,直接把金叶子贴在木板上,然后再在上面画人物,这样整个背景都是亮堂堂的金板,教堂里点着蜡烛,烛光照在金箔上,那光芒就晃得人眼花,信徒们一抬头,就觉得天国的门开了。

所以你看,古典油画里的金色温暖,不单是视觉上的好看,它是在告诉你:这画里的人不是咱们普通人家的街坊邻居,是生活在永恒的、圣洁的光里面的。画家用一层又一层的透明色料叠出那种金黄色的暗部,用极细的笔触勾勒金线的轮廓,甚至直接拿手指头蘸着颜料把高光的地方磨得发亮。这股子温暖,是工匠手艺里头熬出来的耐心,也是宗教画里头寄托给大众的一种安慰——你跪在教堂里,四周围都是灰扑扑的石头墙,可抬头看见那幅画上的金光,你心里头就踏实了,觉得上面的那位正拿怜悯的眼光瞧着你呢。
咱们现在看高清图或者去博物馆,凑近了看那些金黄色的颜料,还能看见一层层的裂纹,像老树皮似的。那些裂纹里藏着几个世纪以前画师的呼吸和蜡烛燃烧的烛烟。那股金色的温暖,不是一时半会儿的热闹,是几百年来一直没灭的火苗,隔了老远隔着玻璃,也能把人心里头那点凉意给烘得暖和过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