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跟你说，咱这院里，就没一个正常人！”这话要是搁《抓特务》里，从肖大力嘴里说出来，那准是冲着冯静波去的。可您要是问雷佳音和胡歌，他俩准得摇头，这俩人在上海接受采访的时候，那叫一个较劲，一个说对方“轴”，一个说对方“装”，可转头又夸起对方的临场反应，跟说相声似的一捧一逗。
电影《抓特务》讲的就是这么个事儿。1950年代的北京，南锣鼓巷边上的一个普通四合院，15号院。院里住着两户人家，派出所新来的所长肖大力，跟一个温文尔雅、满嘴新名词的中学教师冯静波。冯静波是潜伏下来的特务，代号“猫头鹰”，肖大力呢，是抓特务的，他凭着一股子直觉，觉得这冯老师不对劲，就是没证据。这一盯，就是四十年。
雷佳音说，他看剧本头一回觉得“精彩”这俩字儿不够用。“我们平时看本子，能说出‘精彩’的，一年到头没几个。”他演的肖大力，从二十啷当岁的小警察，熬成了头发花白的老头儿，这一辈子，就干了盯人这一件事儿。有人问，这人是不是认死理、小心眼儿？雷佳音不这么看，他琢磨着，肖大力要是真小心眼，最后俩人身份全挑明了，他该记恨。可片尾冯静波说想喝顿酒，肖大力愣是来了句“等会儿我去办俩凉菜”，还亲自张罗。雷佳音讲到这儿，眼睛一眯：“他背着这么些年的情感，最后一笑泯恩仇，你说这人，骨子里其实特洒脱。”
胡歌那边的冯静波，可就没这么松快了。他接这戏的时候，就跟导演说，这角色是“老天爷赏饭吃”，太难得了。一个非典型的反派，前半生为了藏住特务身份，使劲儿演好人，演得连自己都快信了；后半生呢，他真想当个好人了，尤其想让肖大力认可他。可那份委任状跟烙铁似的，烫了他一辈子。胡歌总结得特狠：“这人不光是有特务这层身份枷锁，他性格里的懦弱跟自私，比那身份还磨人。”片里有场戏，冯静波刚拿了个全区劳动模范，高兴得不行，借着酒劲儿想跟肖大力交交心，结果肖大力一句话给撅回来，特直接——“你不配”。胡歌说，就这三个字，把冯静波几十年的自我感动全砸碎了，那股子委屈跟愤怒顶上来，手里的杯子才“啪”地碎在地上。
两位主演在片场较劲，那火花溅得跟过年放炮仗似的。有一场戏，是胡歌转头，结果帽子不小心掉了，这原本是穿帮镜头。可雷佳音没喊停，他顺着就演下去，在审问的当口，突然加词：“你跑一路帽子都没掉，怎么到我这儿，头一扭帽子就掉了？你是拿手摁着帽子跑的吧？”胡歌当场就懵了，那愣神儿的反应，比写好的台词真多了。导演让人把这段留下来，播出来效果特好。
要说最狠的，是结尾那场坦白对峙的重头戏。俩人商量着，为了拍出那种纠缠半辈子终于松口气的劲儿，干脆来真的。雷佳音跟胡歌，一人倒了半斤白酒，两杯下肚。雷佳音现在想起来还乐：“那场戏台词特别长，愣是一个字儿没嚼舌头。拍完导演喊过，道具一检查，酒瓶子都空了。”胡歌在旁边接茬儿：“脸红了，血管胀了，那种微醺的状态，拿眼影都抹不出来。”
片子里头，不光是俩老爷们儿斗法。啜妮演的刘亚琴，是肖大力的媳妇儿，她看冯静波，就是老实巴交的好邻居，两家人谁家包个饺子都得互相送一碗。啜妮一进那个一比一复刻的胡同棚，就傻眼了，她爷爷家就在前门那块儿，片场的砖瓦、搪瓷缸、旧柜子，跟她小时候生活的地儿简直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不用演，往那儿一站，那个年代的气息就裹着你。”
张瑶演的柳叶眉，是冯静波的老婆，这角色更拧巴。她拿着那张委任状，知道丈夫是特务的时候，心里先想到的不是自己，是闺女，是这家别散了。张瑶说，那一刻，柳叶眉成了家里的顶梁柱，也看透了冯静波骨子里的心虚。“这俩家，看着一明一暗斗了半辈子，可心里都盼着对方能过好了，那种情感，特别拧巴，也特别真。”她跟胡歌拍新婚夜那场戏，有个扶脸的动作，张瑶怎么摆怎么别扭，怕挡镜头，又怕碰着胡歌，来回来去试了十几遍。可就这么一顿折腾，反倒让观众看出来，这俩人的夫妻关系从一开始就是隔着一层的。
戏里的15号院装着俩家的鸡毛蒜皮和血泪，戏外头，四个主演也建了个群，群名叫“15号院”，备注都是角色名：大力、亚琴、波波、大眉子。张瑶说，群里没人聊戏，天天就是发核桃、啤酒，还有片场偷拍的丑照。杀青了，这“邻居”关系也一直没散伙。胡歌说到最后，拿片子里冯静波的台词点了题：“有这么些个忠诚的捍卫者，新中国岂能颠覆？”这话，搁在电影里是认罪，可走出影院，听着倒像是对那四十年风风雨雨的注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