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十五號下午兩點,台北桃園電影節的影廳門口,人龍已經繞了好幾個彎。大家不是來看明星,是來看一部叫做《給阿嬷的情書》的大陸電影。這天是它第一次在台灣放映,兩場票開賣十幾分鐘就秒殺,有人沒搶到票,乾脆在現場碰運氣,看有沒有人臨時讓票。
觀眾裡有個劉先生,他早早跑去深圳看過這部片,看完還專程繞到潮汕地區旅遊,不是為了別的,就是想去片中阿嬤的家鄉走走。他手裡拿著一個僑批冰箱貼,上面印著老式信封的圖樣,那是他在潮汕買的紀念品。「很好看,很感人啊!」他說,朋友們的冰箱貼都送光了,只留這一個給自己。這次聽說電影要在台灣放,他特意帶著這個冰箱貼來「二刷」,像是帶著一個信物,再去看一次阿嬤的故事。

電影講的是華僑下南洋的故事,片中阿嬤的丈夫和兒子遠赴海外討生活,靠著一封封僑批——也就是華僑寄回家鄉的信和錢——維繫著與故土的聯繫。這種離鄉背井的辛酸,台灣觀眾特別有感覺。郭女士看完電影,眼眶還是紅的,她說自己的阿公就是從潮陽走路到澄海,然後搭船去新加坡,到了那邊拉黃包車維生。「他運氣好有回來,」她說,「所以看到這部電影眼淚一直掉。」對她來說,電影裡那些角色不只是銀幕上的人,更像是她阿公那一代人的寫照。
片中有個場景,兒子在海外寫信回家,叮嚀母親照顧好身體,隨信附上幾塊錢,就那麼薄薄幾張紙,卻承載了整個家庭的期盼。彭先生說,他看的時候整個人被拉進去,「他們每一個角色的經歷,像寫信寄錢回家,這些事情我們以前完全不知道。」電影結束後,工作人員原本準備散場,卻發現觀眾全場站著不動,沒人急著離開。徐女士說:「通常演完大家就走了,很自動離場,但這次我們全部站在那邊,心裡的感動還在。」

這種情感共鳴,不是只有老一輩才有。現場不少年輕觀眾也紅了眼眶,他們可能第一次知道什麼是僑批,第一次理解為什麼一封幾十年前的信,會被家人當成寶貝一樣保存著。有人說,這部電影就像一張車票,帶著觀眾跟著阿嬤的腳步,從台灣出發,穿過海峽,去到潮汕的鄉下,去看那些老房子、老街道,甚至聞到那種古早的氣味。
陳先生對這幾年大陸電影的變化很驚豔,他說不管古裝劇還是時裝劇,製作水準都高得讓人耳目一新。不過他也有點感慨,像《給阿嬤的情書》這種電影,如果不是透過電影節的特別放映,台灣觀眾幾乎沒有機會在戲院看到。退休教師區桂芝說得直接:「這部電影除了用電影節這個方式可以到台灣來,目前沒有其他方式可以讓大眾看到,我覺得有點遺憾,因為它引發的那種鄉情特別強烈。」

散場後,影廳外的燈光亮起,還有不少人站在原地,互相交換著彼此的故事。有人說到自己阿公當年的經歷,有人說起家裡也藏著幾封老信件。台灣和潮汕、閩南,本來就是同一片海風吹拂的土地,那些渡海謀生的故事,不只是電影裡的情節,更是許多人真實的家族記憶。這部片讓這些記憶重新活了過來,也讓兩岸觀眾發現,原來我們都有一封寄給阿嬤的、還沒寄出的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