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晚台北桃园的电影院门口，队伍拐了两个弯，三百人的场子坐得满满当当，连走廊都有人站着看。不是为了什么好莱坞大片，是大陆那部《给阿嬷的情书》在台湾首映了。这片子四月底在大陆上映，讲的是潮汕人下南洋讨生活的故事，线索是那些写着家长里短、银钱往来的“侨批”——就是早年海外华侨寄回家乡的信和汇款单，如今被联合国收进了《世界记忆名录》。
片子里的主角不是明星，是素人；台词不是普通话，是潮汕方言；制作成本也不高，可就是这样一部“非典型”电影，全球票房已经飙到了二十一亿人民币。来桃园观影的观众里，有的从新北市专程赶来，她抢了两次票才成功——第一次没抢到，都打算带弟弟去大陆看了，结果第二次运气好，终于赶上台湾这场放映。这位黄小姐说，最戳她心窝子的不是苦情戏，而是那种藏到骨头缝里的情感——阿嬷养猪攒钱给孙儿交学费，用的都是最平常的动作：把米缸里仅剩的米倒进粥锅，自己躲在灶台后头喝水饱肚子。这种“不说苦却处处是苦，不说爱却字字是爱”的含蓄劲儿，比嚎啕大哭更让人心里堵得慌。
现场还有位刘先生，已经在深圳看过片子，这次又从桃园家里赶来二刷。他手里攥着个“侨批”形状的冰箱贴——那是看完电影后特意跑去潮汕买的。他说想亲眼看看故事发生地有多美，才能诞生这种好故事。他说到做到，真跑去汕头一带走了趟，在那种潮湿的南方小巷里，想象几十年前那些离乡背井的年轻人，就是从这儿出发，扛着扁担坐上红头船，去南洋讨生活。
整部影片里有条特别揪心的线：孙儿在海外吃苦，从不跟家里讲实话。信写得越来越短，汇款数额却越寄越大，他宁可每天收工后啃冷馒头，也要把工钱全汇回去。阿嬷在村里收到信，也不识字，要让代写书信的先生念，每次都要追问“他有没有说冷”“他有没有说饿”。那代写先生也是个老把式，念完之后总加一句“放心，好得很”。这句“好得很”，是天下多少漂泊在外的人嘴里最昧心的善意谎言。
台湾观众对这片子热情不小。有人是在社交平台上看到大陆影迷的观后感，被那种质朴的情感勾了过去。还有个台湾教育协会的段老师，几周前专程去上海看的首映，她记得片里有段对话——阿嬷问隔壁阿婆：“你说人为什么要去那么远的地方？”阿婆答：“远的地方才有钱赚。”就这么两句话，道尽了多少代华人背井离乡的辛酸。她说这电影里那些漂泊打拼、重视教育的东西，是真能直直砸进普通人心里去的。
这次《给阿嬷的情书》在桃园电影节是“特别放映”，两场票开卖五分钟全抢光。策展人姚经玉说，希望借这温暖的片子促进两岸业界的交流，让文化上的认识多些互动。台湾中华妇联总会的雷倩此前也说过，让更多台湾观众看到这种装满了中华文化内核的作品，是“大大的好事”——文化交流这东西，能让人在不经意间起了共鸣。
不过这电影在台湾目前还只限于影展放映，要进院线正式上映，还得走发行、申请加抽签那套程序。台湾宽鱼公司已经在想办法推动抽签进院线了。同一天，另一部大陆片《长安的荔枝》也在桃园电影节首映，二十二号还有一场。这些片子能一场场放下去，就总有人会一次次走进影院。对普通老百姓来说，银幕上那些漂洋过海的家书、那些守屋待人的阿嬷，都是在帮我们讲出来那份压在心底、说不出口的牵挂。谁说台湾的茶和潮汕的水不一样？阿嬷盼孙的心，走到哪儿都一个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