咱就说《八仙》这电影，导演牟正洋是个90后，他脑子里想的根本不是啥神仙打架的大场面。他拍的是“凡人成仙”那股子烟火气。为啥偏偏挑八仙？他说，这八位里，铁拐李是个瘸腿的，汉钟离挺着个大肚子，张果老倒骑驴，吕洞宾还带点风流才子的劲儿，曹国舅穿得跟个员外似的。这哪是神仙，这就是市井里走出来的邻居大爷、街坊大婶，每个人都能在他们身上找到身边人的影子。
牟正洋讲了个镜头，铁拐李成仙那会儿，他那条瘸腿并没治好，还是拄着拐杖一瘸一拐的。他当时就较真，美术组画了三版设定图，最后选了最磕碜的那个形象。中间有个特写，他把那条跛腿往云头上一搁，那动作又笨拙又倔强，透着股子“我就这样，你看着办”的劲儿。导演说这才是他想拍的“做对的事”——不是让你变得多完美，是哪怕有瑕疵，你该往上走还得往上走。
说到主角，很多人以为肯定是吕洞宾或者铁拐李，但牟正洋笑笑，说这电影里真正的主角其实是“八仙”这个整体，甚至可以说是那个“渡”他们的人——东华帝君也好，或者干脆就是那个看不见的“道”也好。你看片子里，每个神仙的“渡劫”都像是过自己心里的那道坎，何仙姑要过的是“情劫”，她不是那种冷冰冰的女仙，她是有脾气的，会跟男人拍桌子对骂，急了还会骂两句粗话，那股子泼辣劲儿在后半段特别打眼。导演说，这八个人凑一块儿，你分不出谁戏份多、谁戏份少，他们就像一张板凳的八条腿，少了谁都不稳当。
制作过程里最折磨人的，是那些“看不见的功夫”。牟正洋举了个例子，片中有一段张果老骑着驴过一片桃林，那镜头可能就不到三秒，但为了那满树的桃花瓣落下来的方向，他们拿流体模拟跑了上百次。为啥？因为桃花瓣落的时候要是太顺了，看着就像假塑料片；要是太乱了，观众眼睛会累。最后他们就想了个土办法，拿个风扇吹着真花瓣，对着录下来再一笔一笔参考着画。还有段铁拐李喝酒的戏，他那个葫芦裏的酒液晃动的光影，是从一个老酒馆的玻璃窗折射里找的灵感。
整部片子最费劲的，其实是“八仙”集结那场戏。剧本上就写着“众人站定，各显神通”，但导演较真了，他觉得这种镜头最怕拍成集体做操。于是每个神仙出现的方式都得琢磨透——汉钟离从扇子里跳出来，那不是飘，是砸下来的，带着点醉醺醺的蛮劲；何仙姑是从水波里长出来的，花瓣裹着身子一点点舒展开。就这短短两三分钟，做了将近五个月。牟正洋说那会儿整个团队看到桃树就头晕，因为背景板上的树叶要一帧一帧手动调光影。
还有配音，采的是真采。吕洞宾的配音演员是个东北大哥，平时说话就带着股调调，录到那句“你懂啥叫逍遥不？”的时候，他咕咚灌了口矿泉水，然后打了个嗝，导演愣是把这声收进去了。何仙姑有一场哭戏，演到一半配音真哭了，泣声里带着鼻音，反而让那句词听着特扎实。
最打动牟正洋的，是片尾那场凡人送别八仙的戏。街口的包子铺老板、河边洗衣裳的妇人、玩陀螺的小孩，他们看着八仙腾云走了，然后各自回头继续过日子。有个镜头是洗衣妇拧干衣裳，水珠滴在青石板上，那一点水光映着云彩的倒影。导演说，这就是他心里的“传”——神仙不是高高在上的，他们就是从这些水珠、包子、陀螺里走出去的，你回头瞅瞅，自己身边热气腾腾的日子，其实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