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六月中旬的上海电影节展映场上,《燃烧吧!爸爸》把丧事办成了一场带着笑意的闹剧,又悄悄把人心的褶皱一点点抚平。片子扎根在上海的弄堂里,倪虹洁、徐峥、喻恩泰轮番上阵,满嘴软糯的沪语夹杂着市井里的琐碎与机锋。故事没绕什么弯子,就是文淇演的那个刚要毕业、前途还没谱的女儿顾立言,碰上了久病住院的父亲骤然离世。后事一摊子事儿压下来,流程和人情往来乱成一锅粥,她只能陪着母亲吴开蒂——也就是倪虹洁饰演的角色——一头扎进这些鸡毛蒜皮里。买骨灰盒得货比三家,定追悼会曲目要避开各种老讲究,连灵堂摆的位置都得跟相关办事人员反复磨。母女俩平时就处得客气又疏离,各自守着上一代的规矩和这一代的倔强,可当白事的锣鼓点敲起来,那些没来得及说出口的话,反倒借着迎客、对账、整理遗物的间隙,慢慢浮了上来。两个时代生出来的女人,就这么在烟灰和纸钱中间,重新认出了彼此。
导演兼编剧刘潇阳跟搭档张笑影是一对夫妻,他们聊起这故事的来头时挺实在。早年间一次聊天,张笑影说起自己父亲走后操办后事的经历,话里带着一丝荒诞,讲完自己却先笑了。刘潇阳一听就觉着有戏,那种“笑着哭出来”的劲儿,天然就是个电影骨架。俩人后来在北京待了六七载,攒够了日子,干脆拿这段私人记忆动笔。片子里最戳人的尾场戏其实没怎么排练,父亲走后,文淇演的闺女闭着眼坐在公园长椅上,画面里一家三口像梦游似的凑在一块儿。背景乐一起,她眼眶立马就湿了,接着镜头一摇,喻恩泰和倪虹洁推着椅子滑进来,三个人跟着调子随口哼唱,全是临场接话。没有设计好的走位,反倒把那种猝不及防的释然拍得特别真。

片子处理生死的方式不端架子,也不硬塞道理。丧葬流程的繁琐、亲戚街坊的寒暄、甚至殡仪馆里遇到的尴尬场面,全用黑色幽默兜着底,笑过之后才发觉心里空了一块。创作者没打算让人陷在哀悼的壳子里出不来,反倒借着这场啼笑皆非的送别,轻轻推了观众一把:人走了,日子还得往下过,与其对着墓碑叹气,不如趁热乎的时候好好吃饭、好好说话。放映厅里散场时没人急着离场,大家都安静地顺着台阶往外走,那种被生活琐事和亲人离去共同浸透过的平静,比任何煽情配乐都来得实在。电影没给出标准答案,只是把告别做成了一次寻常的散步,让你自己走在里面,慢慢把心里的结松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