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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燃烧吧!爸爸》映照出海派方言影像的多元新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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镜头一推,弄堂口的梧桐树影落在水泥地上,雨刚停,空气里还飘着油条和葱油饼混在一起的油烟味。《燃烧吧!爸爸》就这么带着股子上海街坊的烟火气把故事摊开了。导演刘潇阳没绕弯子,直接把人拽进一场葬礼里。可你看的时候根本不会觉得憋闷,反倒像是在邻居家借了把伞,听着长辈们一边擦玻璃一边把该交代的事一件件过。文淇演的女儿一开始硬撑着把丧事安排得密不透风,递香烛、对流程、跟亲戚客套,手背青筋微微凸起,嗓子也哑了,可就是死咬着嘴唇不掉泪。直到她翻出抽屉底层一本边角卷起的旧相册,照片里的人正对着镜头咧嘴笑,那一刻她突然就蹲在走廊转角,肩膀一抽一抽地缩起来,眼泪砸在手背上,连一点声音都没漏出来。这种疼不靠弦乐往上推,全压在那些琐碎的日常动作里。

葬礼的场面处理得格外有嚼头。吊唁的客人陆陆续续进门,念悼词的老人中途卡壳,旁边人赶紧压低嗓子用吴语补上半句;搬灵柩那天正好赶上下雨,雨水顺着防雨棚边缘成串地往下淌,六个抬棺的汉子踩着湿滑的青石板往后退。你以为这是调度失误,结果镜头稳住,脚步错落有致,水花跟着某种看不见的节拍溅开,倒真走出了点民间仪式里的舞步感。荒诞吗?多少有点。可日子本来就是这样,红白喜事都得有人撑着台面。治丧委员会那帮男的,邵峰站在最前面核对名单,嘴里念叨着“纸扎的汽车尾箱得再封两层胶带”“随礼的本子记得分两栏登记”,转头却默默替主家把墙角裂开的相框用透明胶粘好。冷调侃跟热乎劲儿就这么拧在一处,谁也没把生死说得板正,可字里行间全是人情往来。

倪虹洁和喻恩泰这俩熟面孔,这次没穿亮片也没扯嗓子,而是套着起球的针织衫和洗褪色的休闲裤,在菜场鱼档前问价,在医院走廊里反复搓着手指等护士点名。戏路拆得干净,反倒让人看清了他们眉宇间岁月沉淀下来的痕迹。周野芒和阿庆两位爷叔更是把本帮味道熬进了台词里,一个说话像浓油赤酱煨出的红烧肉,句句带着锅气;一个像雨后晾衣绳上搭着的白衬衫,清爽又妥帖。影片里上海话的运用极其自然,不是当作地域标签硬贴上去,而是真正长在角色呼吸里的节奏。外地口音的演员也能把吴语咬字说得顺溜,说明方言在这里早就不再是装饰,而是人物活着的凭据。

生死这个命题往深了挖容易压得人喘不过气,导演偏要往轻巧里探。写实的时候,镜头跟着人物在手机备忘录里划掉待办事项、在殡仪馆取号机前站队、在冰箱冷藏层里迟疑该留哪盒没封好的剩菜;写意的时候,又突然切到阳光穿过灵堂彩绘玻璃的光斑,落在未送完的白菊上,风一穿堂而过,花瓣打着旋儿落进积水洼。金爵奖主竞赛单元的放映现场能看出它的格局,不打算只做一部方言小品,而是借着上海的市井肌理去碰那个谁都绕不开的关口。它跟后来接连冒头的海派作品不算同源出水,但放在同一张桌上并排看,倒像极了四个人凑局搓麻将,你碰你的条子,我杠我的万子,牌局打得叮当响,底下铺着的还是人间日常的规矩与体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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