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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首芳华往事:陈冲追忆十四岁那年的青涩悸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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翻开陈冲自己写下的那些字,跟看媒体铺天盖地的报道完全是两码事。文字里没什么刻意打磨的光环,倒像是把抽屉底层的一张旧照片抽出来,对着光慢慢看。十四岁那年,她在上海老房子的后门通道里喂毛茸茸的小鸡,楼下苏北租户家的男孩已经比他大四岁,每天光着膀子在那儿拉单杠、举哑铃。两人平时几乎不碰面,可有一天她蹲在地上剥蚕豆,那孩子忽然也蹲下来帮忙,闷声问了一句:“你看过《金瓶梅》吗?”说是禁书,愿意借给她。这消息一传回去,姥姥脸色直接沉了下来,指着楼道警告她别跟人家搭话。在老一辈的账本里,租住的那户人家早就占了他们家地盘,砸了原来的生活底子,如今儿子又往家里探头,简直是不共戴天。可那时候的陈冲哪儿懂这些门道,只觉得胸口发堵。

没过几天,两人在楼道暗处撞上,他说去拿书给她,她嘴上说不要看了。就这么杵在黑影里半天,呼吸声近得能听见,他忽然伸手轻轻碰了一下她耳边的头发。姥姥不知道从哪个旮旯冒出来,劈头盖脸又是一顿训。第二天他见面就说“别怕那个神经病老太婆”,一把将她拽进他家厨房。那是原先改作灶间的小卫生间,煤气灶、刀板、碗架挤成一团,里头只能站一个人。门关严实后,锅里的饭汤咕嘟冒热气,水汽糊住了窗玻璃,俩人肩膀贴肩膀挤在一处。他低头把嘴贴上她的,舌头顺着嘴唇探进来。她脑子里蹦出的第一个念头居然是这不卫生,母亲教过喝别人的杯子会传染肝炎。第二个念头更直接:完了,这下要怀孕了。紧接着又胡思乱想,莫非这就是大人嘴里说的订终身?她慌慌张张从他怀里挣出来,头发被蒸汽和汗压得贴在额头上,愣是没搞明白刚才到底发生了什么。

整个夏天她都在想着他,又怕撞上他。傍晚蚊子多得要命,每家每户都拎着自制的长杆拍子,破棉絮裹着烂袜子绑在竹竿头上,啪嗒啪嗒往天花板上戳。她躺在刚拖过的湿地板上背英语单词,楼上传来咚咚咚的闷响,心绪全乱了套。后来这男孩去了乡下插队,她也进了上影厂的《井冈山》剧组。很长一段时间里,那些事就像片场散场后的空镜头,慢慢淡出脑海。直到多年以后她在异地跟男友接吻,唇齿相触的瞬间,当年小厨房里翻涌的热气、金属灶台的凉意、甚至蒸汽里浮着的汗味,全都原封不动地跳回眼前。那种湿漉漉的恍惚感,不像是在回忆往事,倒像是一台老式放映机突然卡在某个帧上,胶卷转不动了,画面反而越放越清楚。

拍戏久了其实会发现,人的记忆本来就不是按时间线排的,它更像一堆打乱的素材库。你导一场戏,灯光亮起,场记板一拍,过去的那些碎片就跟着一起显影。陈冲后来走上银幕,再拿起摄影机,大概也就是习惯了这种把日子切成镜头的方式。小时候弄堂里的煤球炉、楼梯口的铁栏杆、蒸汽模糊的玻璃窗,到最后全成了她心里自带的布景。人一辈子走过的路,回头看来,哪有什么严丝合缝的逻辑,不过是一帧一帧叠起来的底片。等哪天风一吹,灰尘落定,当初觉得过不去的慌乱、懵懂、甚至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都会自己在暗房里慢慢浮出轮廓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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