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两天随手刷短视频，总能撞见那种让人直皱眉的画面。镜头基本都举在树下往上仰，画面里密密麻麻挤满了黑褐色的蝉，树叶被震得微微发颤。最抓眼球的是枝头不断往下坠的水滴，有时候是一两颗试探性地砸在路人的伞面上，有时候是成片地顺着树干流下来。有段视频拍得特别清晰，一只体型硕大的蝉正牢牢扒在粗糙的树皮上，腹部末端频繁收缩，透明的水线直接飙出半尺远，溅在旁边行人的衣领上。评论区跟着刷屏的全是抱怨，有人直呼这动静和这水量已经够得上“蝉灾”二字，走在下面简直像在过洒水车关卡。
其实看了不少地方发布的类似视频，大家反应都差不多，但真没必要自己吓唬自己。上海师范大学生物系那边的老师实地看过，今年树上的数量也就是寻常年头的水平，根本没到失控的地步。蝉本来就有大小年的说法，有的年份就是会爆发式增长，加上城市里绿化分布不均，某些小区或公园恰好成了它们扎堆的据点。至于视频里那看似恐怖的“阵雨”，说白了根本不是排泄废物，而是它们吃树液剩下的废水。树木的汁液营养密度很低，蝉得把喙扎进韧皮部一直抽，身体筛完能留下的糖分和氨基酸极少，剩下的水分只能原封不动地排出去。气温越高，它们的代谢越快，吸水越猛，滴下来的水珠自然就越密集。
镜头前最招摇的那一批，基本都能认出是黑蚱蝉。这物种本身就长得宽大，而且有个爱凑热闹的习性，同一根枝条上经常趴着好几只公母配对。要是赶上进食高峰期或者交配阶段，腹腔压力变大，水分排出就特别急促，视频里能看到水柱几乎是喷溅状态落到地面。沾到身上确实有点黏糊，但成分纯粹是水加极微量的糖类物质，不会刺激皮肤，也不会引来其他蚊虫跟着捣乱。上海街头还常挂着几种不同的蝉，比如整天拉长了调子喊“知了——知了——”的蒙古寒蝉，人家耐寒性不错，能从盛夏一直唱到十月末；还有一种叫蟪蛄，身子只有指甲盖大小，声音轻得像蚊子哼，平时紧紧贴着树干静止不动，背部的纹路和树皮几乎融为一体，不仔细翻树枝很难瞧见。
吵是真吵。雄蝉靠腹部的发音膜高频振动来找伴侣，声音穿透力极强，偶尔确实能刮得人太阳穴发胀。可它们在地底下蛰伏三五年乃至更久，好不容易钻出地表羽化成虫，留给高空的时间也就十几天到二十来天。眼下正是六月下旬到七月上旬最喧闹的阶段，等进入八月，随着新一代若虫陆续入土，成虫大批量死亡，叫声就会肉眼可见地稀疏下去，到了九月除非钻进偏远山林，否则城里基本安静了。下次再碰到头顶滴水或者耳朵被蝉鸣填满，就当是陪着这场自然循环走个过场，等暑气退透，树冠重新沉下来，眼前的景象自然就换了节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