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网上总有人吐槽夏天太吵，走在树下还得天天躲头顶落下的水珠，这说的就是蝉。今年上海和武汉的朋友感触应该最深，整个城市的背景音几乎被蝉鸣铺满，连空气里都透着股热浪翻涌的嘈杂感。不少人都觉得今年蝉是不是扎堆爆发了，妥妥一场“蝉灾”。不过你要是跑到长沙去打听，大家多半会摇摇头说没觉着有啥特别反常的。专家李成早就点破了这个现象的本质，蝉这东西本来就有自己的种群节奏，所谓的“大年”“小年”全看地下若虫和地上成虫的数量怎么叠加。国内最常见的黑蚱蝉，幼虫通常在泥土里蛰伏三到五年才破土羽化。哪年如果好几拨不同生长周期的蝉赶巧在同一阵雨季和高温期集体钻出地面，再加上那会儿气候适宜、鸟类等天敌出没较少，那蝉的数量自然就跟开闸一样往上涌，老百姓一耳朵听过去，自然会惊呼今年蝉怎么这么多。
蝉鸣声为啥能大到让人脑壳发麻，甚至产生立体环绕的感觉？其实这背后是它们千万年进化出来的精密发声机关。雄蝉腹部两侧有一对鼓膜，连着内部的共鸣腔，肌肉高速抽搐带动鼓膜震动，声音就能直接放大输出。你平时听到的那些穿透力极强的长鸣，基本全是公蝉在繁殖季发出的求偶信号，顺便也在跟邻近的其他公蝉比拼嗓门划地盘。气温一旦突破二十五度，它们体内的代谢和肌肉活性进入最佳状态，叫得也就最密集、最响亮。长沙一带常见的黑蚱蝉，平常鸣叫音量大概在七八十分贝左右，真要遇上闷热无风、几只雄蝉扎堆较劲的时候，分贝数很容易冲破一百大关，这动静确实够人领教的。
更让人措手不及的是那个民间俗称的“蝉尿”。大夏天的你在树荫下散步，明明抬头只见蓝天，头顶却啪嗒啪嗒往下滴水，有时甚至一片树林里同时落下，像极了一场局部阵雨。很多人一开始以为是高空空调外机漏水或者树叶凝结的晨露，后来才看清源头是停在树干上的蝉。心近自然工作室的负责人周灿英解释得很清楚，那真不是动物学意义上的排泄物，而是蝉为了保命临时挤出的水分。蝉靠针状的口器扎进韧皮部吸食植物汁液，一次性吸得太饱，体重骤增就飞不起来，眼看就要成为雀鸟或蜥蜴的口粮，它只能迅速把体内多余的水分通过腹部末端排出，身子轻了才能振翅逃跑。昆虫的消化系统本身就是边吸食边渗透，清晨阳光一晒，气温攀升，它们开始高频吸水，水分在肠道里积聚到一定压力就会自然渗出，所以白天只要是蝉聚集的树冠下方，被淋一身的概率很高。好在这些液体主体就是纯净的水溶解了一点点木质部糖分，落在皮肤上用清水抹掉就行，对人体没有任何刺激性或毒性。
面对这种周期性的大规模现身，很多人第一反应可能是想扑杀或者打药，但野生动物保护领域的老手给的回应反倒很平和。李成他们普遍认为，这种现象属于自然界的正常呼吸，完全没必要人工干预。蝉成虫的寿命本来就很短，只要顺利交配，两星期左右就会自然死亡；要是没碰到配偶，撑死也就一个多月。熬过七八月的盛夏高峰期，街巷自然就会恢复安静。当然，蝉量过大带来的连锁反应也得正视。从食物链角度看，它们是鸟类、松鼠、蜘蛛和小型爬行动物的优质高蛋白补给，大量成虫能让雏鸟的存活率和野生动物的体况明显好转；但从林业角度看，雌蝉产卵时会用坚硬的产卵管一刀刀切进嫩枝的木质部，密密麻麻的伤口会让新移栽的绿化树苗、果园幼树或是景观灌木枝条干枯断裂，树冠稀疏以后直接影响光合作用和观赏价值。苗圃主和城市园林养护人员这时候得多留意树梢状况。但归根结底，这种忽多忽少的波动是生态系统自我平衡的一环，贸然用化学手段强行压降数量，反而会切断依赖蝉生存的昆虫和鸟类的口粮，打乱原有的微循环，顺着它们的生命周期让大自然自己消化，才是对付蝉最稳妥的路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