跨越千山万水的思念,南洋游子终圆寻亲梦,再续《给阿嬷的情书》篇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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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月31号那天,成都下了三天的大雨总算歇了脚。一位头发花白的老人,衣服上还带着返潮的水汽,推开了草市街派出所值班室的门。他手一直攥着贴身的衣兜,等到坐下,才小心翼翼摸出几张卷了边的黄照片,摊开在民警面前的桌上,好像摊开自己半辈子没敢碰的心事。
这老人姓冯,七十好几了。他是专程从马来西亚飞过来的,飞了一整趟南洋到成都的路,就为了找几个失散了几十年的亲人。他说,今年年初的时候,看了一部电影,叫《给阿嬷的情书》,里头有一句台词,一下就扎到他心里头去了:“行船入夜,恰江上升明月,圆如玉坠,仿若身在故乡。江海万里,心中念你,便不觉遥远。”在电影院里,七十多岁的人,泪就那么掉下来了。他跟自己说,不能再等了,再等就真找不着了。

坐在他对面的值班民警叫杨成毅。老冯把照片一张张摊开来,照片上是一个大人带着几个小娃儿,老冯说那是他外公,底下的孩子里,就有他四十多年没见过面的表妹。外公年轻的时候,是响应陈嘉庚先生的号召,背井离乡从南洋回来参加抗日的南侨机工。仗打完了,外公没有回去,留在了成都扎了根。一留就是一辈子。当年这些事,家里人零零碎碎讲过,冯老先生都记着,可是通讯断了,地址没了,人跟人之间那根线,一断就是几十年。
杨成毅先给老冯倒了杯热水,让他慢慢讲。可听完心里也直打鼓——没电话、没地址、不知道现在叫什么名字,人海茫茫,成都两千多万人,光拿几张四十几年前的照片找一个人,那不是大海捞针是什么?但看着老人那眼神,几个人还是硬着头皮开始查了。值班组里头的民警朱周昊、辅警杨强,把老照片翻来覆去地看,然后再一头扎进系统里头,一条一条比对,一个名字一个名字筛。从下午弄到天黑,反反复复六个钟头,还真让他们捞出了一个名字:童女士。照片里那个扎着小辫儿的女娃儿,很可能就是她。查到人是在广东,这几天碰巧来成都办事,人就在城里的酒店住着。

杨成毅赶紧通过酒店前台去转达,这边是想着先联系上人,双方碰个面。可电话那头童女士一听是陌生警察找她,第一反应就挂了。也怪不得人家,陌生人打电话上来就说替马来西亚的亲戚找她,搁谁谁不起疑心,还以为是诈骗呢。这头线索眼看就断了,老冯看这情形,也没多说话,就默默起身,把桌上的照片一张张收起来,叠整齐,又放回贴身那个兜里,转身就要往外走。
杨成毅看着老人那个背影,又瘦又孤,心里头一下子不是滋味。他往前赶了两步,语气很坚定:“老人家,咱们一块儿去酒店找她,当面说清楚,一定能找着!”

到了酒店,杨成毅也没硬闯,先请酒店工作人员又帮着递了话,还把老冯带来的那几张泛黄照片一起转交过去,让童女士自己看一眼。过了好一阵,童女士才把门打开。她拿着那几张照片,反反复复看了很久,背面有钢笔写的字,洇得都看不清了,可照片里那个大人那个小孩儿,她认出来了,那真的是他们家的人。再听工作人员把事情前前后后讲明白,童女士当时眼圈就红了,连连点头:见,这就见。
等两个人见了面,四十多年没见的表兄妹,一个是头发白透的老先生,一个是已经当上阿嬷的女士,两个人都愣了好几秒,然后眼泪就下来了,抱在一起哭得像个孩子。童女士拉着老冯的手,念叨着家里以前那些事,说起她年轻的时候其实跟着家里人也去过一趟马来西亚找过他们,可那时候交通难、通讯也难,人没找着,就又断了联系。老冯听到这儿,直拍大腿,说巧了,他这回飞成都,和童女士坐的竟是同一趟航班,同一天到的,而且童女士只在成都待一天,第二天一大早就走。

杨成毅事后想起这事也觉着跟拍电影似的。就差那么一天,就差那么一班飞机,要是再晚几个钟头找着人,这段失散几十年的亲缘大概就真淹在人群里了。老冯临走前给杨成毅打了个招呼,说“杨警官,谢谢你,还好我们都没放弃”。这一场南洋风雨作墨、半生牵挂作纸的漫长跋涉,总算在异乡的成都落了个圆满的句号。那几张旧照片背面洇开的字迹,其实什么都没写,但又好像写满了一个漂泊的老头子,这一生最重的一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