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水河的水,还是那样急,那样浑。站在太平渡口,望着对岸的山,你很难想象,八十多年前,那支衣衫褴褛的队伍,是怎样在这条河上来回走了四趟。泸州这地方,四渡赤水的红色文化资源,不是博物馆里冷冰冰的展品,它们就散落在古蔺、叙永那些大山深处的镇子里,跟老百姓的日子搅在一起,分也分不开。
红军在泸州待了五十四天,这可不是个短日子。从一九三五年一月末进川,到三月中旬渡过赤水河离开,行经了八十多个乡镇,走了六千多里路。在这段时间里,他们不是光走路,在石厢子开了会,就是那个“鸡鸣三省”的地方,四川、云南、贵州三省的鸡叫都能听见,在那儿决定了重大方针;在白沙也开了会;在二郎滩背水一战,在镇龙山奔袭,打叙永县城,打天堂坝。中央红军走了,留下川南游击纵队继续打游击,牵制敌人,掩护主力转移。那些战斗,不是教科书上简简单单的几行字,是真刀真枪的拼杀,是活生生的命换来的。

资源是不少,可问题也摆在眼前。你到那些乡镇去看看,有的旧址保护得还行,太平古镇上的毛泽东旧居、朱德旧居,修葺得规规矩矩,引着游客参观。但有的地方,就差点意思了。管理的部门多了,你管一段,我管一截,结果谁都没管好。有的房子年久失修,墙皮掉了,木头朽了,看着让人心疼。还有些遗址,建新农村、修路的时候,没太在意,说拆就拆了,等想起来,已经没了。当地的老百姓,有些手里还留着红军用过的东西,锅碗瓢盆,或者一枚铜板,问起来,他们也说不出太多门道,就说是老辈子传下来的。这些散落在民间的物件,没有人去系统地收,也没有人给个说法。
最大的问题,还是利用得不够。古蔺、叙永这些地方,山高路远,本来经济就发展得慢。搞红色旅游,是个好路子,可实际做起来,效果不太理想。游客来了,在太平渡口拍张照,在陈列馆里转一圈,一两个小时就完了,然后开车就走,根本留不住人。留不住人,就谈不上吃饭、住宿、买点特产,带动不了当地的经济。而且,泸州、贵州的遵义、云南的扎西,都在打四渡赤水的牌子,但各搞各的,没形成合力。你这边讲这个战斗,我那边也讲这个战斗,内容差不多,路线也差不多,游客看了一处,其他地方就不想去了。旅游产品太雷同,没有自己的特色,市场自然不温不火。政府着急,投入不少,又是修路又是搞活动,可游客就是不买账,觉得没意思。

其实,这地方能看的东西,远不止那几个渡口和会址。太平古镇本身就是中国历史文化名镇,吊脚楼沿着赤水河边的山坡一层层叠上去,走在石板街上,能闻到隔壁酒厂飘来的酒糟味。古蔺县二郎镇,郎酒厂就在那儿,这酒跟红军还有段故事。当时红军在二郎滩打仗,老百姓心疼战士们,把酿好的酒拿出来给他们擦脚、疗伤,那酒香混着血腥味,是那个年代特有的气息。叙永的石厢子彝族乡,还有马嘶苗族乡,民族风情浓郁,苗家的刺绣、彝族的火把节,跟红色文化交织在一起,别有味道。箭竹乡的团结村苗寨,双沙镇的白沙社区,那些传统的古村落,老房子、老树、老人,仿佛还停留在过去。
守着这么好的资源,该怎么弄?不能光靠政府拨款修几个纪念馆完事。得把账算清楚,到底哪些遗址还在,状况怎么样,先摸清家底。这个工作有点晚,但总比不做强。然后要分级分类,重要的赶紧抢救,一般的也要维护,不能等到塌了再修。规划要跟当地的发展结合起来,不能为了保护而保护,搞得跟周边环境格格不入。比如在长征国家文化公园泸州段的建设里,把这些点串成线,设计几条像样的徒步路线或自驾路线,让游客能住下来,慢慢走,慢慢看,而不是赶集似的打卡。

教育这块也很重要。现在的年轻人,对那段历史越来越陌生。建好的四川长征干部学院泸州四渡赤水分院,就是要请老师来讲,让党员干部来学,也欢迎普通百姓和学生们来听。多搞一些学术讨论,把红军在泸州的故事挖深挖透,光讲打仗不够,还得讲那些“三个铜板”“营盘山上桔子红”“红军盆”的故事,讲讲红军纪律有多严明——拿了老乡的萝卜,非要留下铜板;住过的人家,走的时候把院子打扫得干干净净。这些细节才是最打动人的,比空洞的口号更能让人记住。还得想新点子,把红色文化和当地的郎酒文化、苗族彝族文化结合起来,打造一些特色体验项目。比如在二郎镇,游客参观完红军遗址,还能去酒厂看看酿造过程,了解郎酒和红军的故事,临走买两瓶“红军酒”当纪念品,这比卖普通纪念品有意义吧?古蔺、叙永的生态环境也好,漫山遍野的竹林,空气清新,可以发展生态旅游,让游客在感受红色文化的同时,也能享受绿水青山,住下来,吃吃农家菜。
这事儿不是一个部门能干成的。泸州得跟贵州的遵义、毕节,云南的昭通商量好,一起规划线路,别搞重复建设。你这边侧重太平渡的历史,我那边侧重某次会议的决策过程,大家各有侧重,共同把四渡赤水这个品牌打响。只有政府牵头,协调各部门,再把老百姓的积极性调动起来,让文物保护成为他们自觉的事情,才能真正把这笔宝贵的财富守住、用好。毕竟,那些故事,那些精神,不应该只存在于档案和陈列柜里,它们应该活在现实的烟火气里,一代代传下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