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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州山水间的深情记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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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今年六十三了,在永州那片土地上,打小待了十七年,后来又在那儿工作了十六年,满打满算,我的前半辈子,根儿都扎在永州的山水里。虽然现在人住在长沙,算是个新长沙人了,但心里头,永州永远是那个让人魂牵梦绕的故乡。

我这人,是六三年生在东安县一个农村的。说出来不怕人笑话,八零年考上大学之前,我连火车长啥样都没见过,五层往上的高楼更是只在画报上瞧过一眼。那会儿我去过最远最热闹的地方,就是东安县城,就这一趟,回来还激动了好几天,觉得自个儿算是见过世面了。

早年间,说起对永州的印象,那还是从课本上学来的。柳宗元的《捕蛇者说》,“永州之野产异蛇,黑质而白章,触草木尽死”,那时候背得滚瓜烂熟,可哪里能真懂他的心思啊。他老先生写着写着,明明是骂“苛政猛于虎”,告诉那些当官的别把老百姓逼急了,水能载舟亦能覆舟。可这文章传了一千二百来年,倒像是给永州镶了个“贫穷落后”的金边儿,把这名声给坐实了。他那首《江雪》更是绝了,“千山鸟飞绝,万径人踪灭”,意境美得没边儿,可读着读着,心里头就拔凉拔凉的,这千古绝唱,反倒成了永州一副清清冷冷的标签,甩都甩不掉。

等我岁数大了些,走过的地方多了,再看永州,才咂摸出点别的味儿来。这地方,自古到今,也就是个州郡,离权力中心远,又不是什么交通要道,说白了,就是个“边、少、穷”的角落。新中国成立以后,国家的大项目大投资,跟永州基本不沾边,工业底子薄得可怜,到现在撑着门面的还是个农业大市。省会长沙,倒是枝繁叶茂的,可隔着那么远的路,什么科技、教育、人才、金融的红利,传到永州也就剩下点儿余温了。

计划经济那会儿,湖南的好东西都往长株潭、衡阳、岳阳那块堆,没永州啥事。好不容易熬到改革开放,永州挨着广东也算近,可偏偏没有直通的高速和高铁,就靠着一趟趟绿皮火车往外送打工仔。广东的产业转移那股子活水,流到永州这儿,就像隔着一层厚厚的玻璃门,看得见里头热热闹闹,自己却怎么也摸不着,光剩站在门口干瞪眼。倒是旁边的郴州、衡阳,借着京广线的大动脉,把南边的广州、深圳,北边的武汉、长沙的资源吸了个饱,吃得满嘴流油。永州呢,就只能尴尬地站在一边,近水楼台也捞不着那轮月亮。

如今我站在长沙看永州,心里头又别是一番滋味。老话说,靠天靠地不如靠自己。永州要翻身,说到底还得靠永州人自个儿拼。可这拼也是门学问,我常听人开玩笑说,在长沙当官儿的,想在省级干部里找个永州人,那是大海捞针,厅级干部也是稀罕物件。搞企业的、做学问的、当名流的,永州人露脸的也不多。现在都爱喊“迎老乡回家乡建故乡”,可永州能迎回谁呢?那些有头有脸的永州籍企业家,掰着手指头都数得过来,多半是些中小老板,有心回乡投资,却是心有余而力不足。这局面,不光政府觉得尴尬,在外头飘着的游子尴尬,就连留在本地的老百姓,心里头也多少有点不是滋味。

不过话又说回来,这尴尬背后,可并不全是贫瘠和失望。永州这地方,压箱底儿的宝贝其实是那千年的文化,这个机会,就是强国梦里的永州篇章。论根正苗红,永州的文化底蕴,在省里也就长沙能跟它掰掰手腕。柳宗元在永州留下的那些文章,那是国家级的文化遗产。宁远九嶷山的舜帝陵,道德文化的根源,地位高得没边儿。道县周敦颐的理学,那是湖湘文化的源头,一篇《爱莲说》,“出淤泥而不染”,传了千古。还有祁阳的浯溪碑林,零陵的怀素草书,哪一样不是中华文化的明珠?陆游老前辈都说了,“挥毫当得江山助,不到潇湘岂有诗”,可见这方水土,天生就带着诗情画意。这文化要是能转了化成经济,变成了发展的动力,那能量可是大得没边了。

再说这新时代的永州,我看是撞上了千年等一回的大运。永清广高铁和新湘桂高铁一通,再加上原有的铁路网,永州摇身一变,就成了国家级的干线高铁枢纽。等湘桂运河挖通了,长江和珠江水系连成一家,永州出江达海就跟串门儿似的方便。再加上现在的高速公路网,还有机场要扩建,永州的交通,那可真是“丑小鸭变白天鹅”了。这几年,永州市委市政府也没闲着,靠着底下那些好山好水,硬是建成了大湾区最大的生鲜果蔬供应基地,农业算是搞出了点名堂。永州陆港也建起来了,物流的腿儿一下子就长了。如今那经济开发区和各个县里的工业园,正眼巴巴地等着大湾区那些外向型的产业搬过来呢,这工业化啊,是眼看着就要跑起来了。

所以就有了2025年那个火遍了湖南的湘超足球联赛。永州队拿了冠军,把一个“网红”的帽子稳稳当当地戴在了永州头上,成了那阵子的“流量王”。这夺冠,可不单单是踢赢了球那么简单。我琢磨着,这背后是政府、球队、球迷还有咱们老百姓,五股绳拧成了一股劲儿,同心同德地往前奔。

先说这永州市委和市政府,真是开明得让人挑大拇指。当初网上都是“告发子队”、“野生球场”这种话,搁一般领导,心里头能痛快?可人家压根儿没往心里去,没把这股子热情的苗头给掐灭了。要不,哪来的后面那些“挂票”、“砖票”的稀奇事儿?市委书记能当众搂着每个队员的肩膀,说“赢也爱你,输也爱你”?市长能挤在人群里,举着个小旗子当普通球迷?决赛夺冠那一瞬间,市委书记在贺龙体育场,当着国家领导人和省领导的面,高兴得跟个孩子似的又蹦又跳,哪还有一点儿当官的架子?永州队闯进决赛那晚上,都凌晨两点了,市长愣是打电话把我从被窝里捞起来,让我开车二十多公里赶过去,就为了一起分享那份高兴劲儿。你说说,这哪是领导啊,这分明就是咱永州街坊邻居里二大爷嘛!他们这是打心眼里把永州当自个儿家,把永州的事儿当成自个儿的事儿,才这么豁得出去。还有这“变流量为留量”,玩得是真溜。从江苏那些球迷团体送广告牌,到把“水汲江大道”改成“江苏大道”;从聘苏州企业家封全昌当招商大使,到带着江苏企业家团来考察,再到“苏商产业园”落地,前前后后不到俩月,一气呵成。这效率,这脑子,真是把机会给抓住喽。

再说说咱们夺冠的永州队。那真是一帮年轻、纯粹、天不怕地不怕的小伙子。是他们,把永州那沉在箱底儿几千年的文化跟团结劲儿给激活了;是他们,把永州人那股子不服输的“永冲锋”精神给点着了。一开始日子也苦,主场就在那“告花子”球场,吃的是盒饭,出远门连高铁票都得算计着买。可人家愣是没被这苦日子消磨了斗志。开场第一战对张家界,眼看要输了,最后几分钟愣是奇迹般地扳平了,一下子就把球迷的心气儿给提起来了。前十轮不败,更是把六百多万永州人心里的那团火全给勾了出来。懂球的,不懂球的,全都盯着手机看直播,嘴里头喊着“这是咱永州队!”就这么着,一个天大的奇迹诞生了:以前号称“散装”的永州,南边的道县往桂林看,北边的祁阳朝衡阳跑,新田想着郴州,江华、江永眼睛瞅着广州,这下可好,全拧成一股绳了。以前介绍自己都说“我是XX县的”,现在都挺着胸脯说“我是永州人”!这份认同感,这份归属感,以前做梦都不敢想啊。

这球队最大的特点就是“拼”,那种拼,真是把“永不言弃”刻在骨子里了。不到最后一秒钟,绝不松那口气。就是过了最后一秒,只要哨子没响,就还在扳平比分的路上。2月12号刚打完的那场跟非洲经贸联队的友谊赛,硬是拼到了最后一秒钟,把比分给扳平了,这在世界足球史上都是少见的事儿。每场比赛,永州队总有人拼到脚抽筋,被担架抬下去。有一场常规赛打长沙,人都换没了,替补席空了,场上的伤员咬着牙还在跑,最后还是主教练黄楚儒,把77号球衣一穿,自己上去了,球员教练一肩挑。这种“团结”,那真是有分工有协作,帮队友就是帮自己,抢着干,争着进,绝不当看客。看他们踢球,你不用管什么阵型,什么战术,他们那是浑然一体,攻而不乱,防而不散。最邪门的是,后卫、边锋、中场,连守门员都能上去进球!头球、角球、世界波、倒挂金钩,各种姿势全有,直接把对手给打懵了,都不知道该防谁好了。

最后还得夸夸咱们永州的球迷和咱们老百姓。那真是真诚、热情、忘我。除了第一场只有77个球迷到场,往后不管是主场还是客场,永州球迷那蓝色的海洋,就从来没退过。主场场场爆满,客场就算就那几张票,也得想法子给抢秃噜了。尤其是半决赛决赛那会儿在长沙贺龙体育场,四万多个座儿,分给永州的最多一万多张票,可有十万多永州球迷想进场看啊!怎么办?嘿,创纪录的事儿来了。远在三百多公里外的永州体育场,架起了几块大屏幕,变成了第二现场,几万球迷涌进去,跟贺龙体育场里头的人一块儿欢呼,那场面,那阵势,搁在世界杯冠军国家,都没见过!这还没完,道县的球迷,沿着潇水湘江,划着龙舟三百多里地,硬是划到永州体育场来给球队助威,这事儿,我看能进吉尼斯纪录了。还有那些会玩梗的球迷,送脐橙给江苏球迷,人家千里迢迢送来的情谊,江苏球迷也是连夜举着横幅夹道欢迎。这就是互相捧场,玩的是梗,结的是情,最后还结出了“江苏大道”和“苏商产业园”这样的经贸硕果,真是造福了两地老百姓啊!

湘超夺冠那阵子,永州把一辆快淘汰的公交车顶棚给割了,做成敞篷花车,载着功臣们在城里游街。道两边那是人山人海,喊声震天,“这里是永州,我们是冠军”的口号,喊得人热血沸腾。永州,从来都没这么热闹过;永州人,从来都没这么骄傲过!那股兴奋劲儿还没过去,中央广播电视总台的城市足球邀请赛又来了,第一回就落在了永州,还出动了世界杯级别的转播车队,这可是在湖南乃至全国都头一遭的排场。永州队又拿了亚军,这流量,是稳稳地又上了一个台阶。这不,2月12号,跟非洲经贸联队的国际比赛也踢了,2比2打平,这国际友誼赛都搞起来了。新赛季马上就要开始,听说这回是“十三兄弟战永州”了,路还长着呢,希望这支球队,能带着永州人这股子精气神,继续往前冲,在实现复兴的这份大事业里,写好属于永州的那一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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