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起雪茄,很多人脑子里第一个蹦出来的画面可能就是《唐顿庄园》里马修·克劳利饭后点上一根,靠在沙发上跟老伯爵侃侃而谈的样子。烟雾慢慢飘起来,他整个人看过去有点模糊,手里那根雪茄夹得稳稳的,动作熟练得像是练了千百遍。就那么一根烟,把一个英国绅士该有的派头全给带出来了。这剧里但凡有点身份的男性角色,几乎人手一根雪茄,吞云吐雾之间那股子从容劲儿,比穿什么西装戴什么手表都更能说明问题。
雪茄这玩意儿,说起来年头可不短。早在公元432年,中美洲的玛雅人就开始种烟草了。他们的神庙石刻和陶罐子上,画着好些人拿着烟叶卷成的东西在那儿抽,那玩意儿就是雪茄的老祖宗。后来哥伦布带着船队跑去寻找传说中的黄金国和东方宝藏,结果黄金没捞着多少,倒是从南美带回来一样让整个欧洲都欲罢不能的东西——烟草。一开始欧洲人可没给雪茄好脸色,教会觉得抽烟吐雾是邪门歪道,甚至还有国王下令把抽烟的人抓起来关进监牢。可管得再严也挡不住这玩意儿招人喜欢,没过多久,欧洲上流社会就流行起了另一种更精致的东西——鼻烟。

鼻烟是把烟叶磨成细粉,放在精美的盒子里用鼻子吸。那时候的贵族们攀比的可不止是鼻烟本身,而是装鼻烟的那个盒子。用黄金做的、镶满钻石的、画着珐琅细密画的,全往盒子上招呼。那不单是个装烟草的小物件,更是身份和审美的象征,有人为了一个精美的鼻烟盒,花出去的价钱比买一幅画还高。这种风气一直持续到19世纪,手工卷制的雪茄才重新杀回人们的视野。
雪茄这玩意儿跟普通香烟完全是两码事。高品质的雪茄从头到尾都是纯天然的手工活儿,烟叶要挑、要晾、要发酵,光是制作车间的温度和湿度就有严格的讲究。一支雪茄得有三层结构,茄芯、茄套、茄衣,全得靠人手工一点一点卷出来。成本高、工序复杂、规矩又多,这一堆条件垒在一起,直接把雪茄抬成了烟草奢侈品里的头号交椅。

英国人对雪茄的热爱,绕不开一个人——爱德华七世。他老妈维多利亚女王在位的时候是明令禁烟的,可他自己是个老烟枪,一登基就搞了个大动作,直接取消了母亲的禁烟令,还把一帮亲友叫到白金汉宫,当众宣布“绅士们,你们可以抽烟了”。这位国王在位期间手里几乎就没离开过雪茄,甚至还有专门给他定制的雪茄品牌。从那时候起,抽雪茄就跟英国绅士的品位画上了等号,好像不点上一根,就不好意思说自己是体面人。
有意思的是,把雪茄跟女性时尚扯上关系的,是法国作家乔治·桑。这位女士在当时算得上是个特立独行的狠角色,她爱穿男装,可以堂而皇之地走进写有“女性止步”的场合,手里夹着一根雪茄照样谈笑风生。她这么一搞,不少追求独立的女性也开始叼起雪茄,把这当作一种表达个性的方式。雪茄在她们手里,不再只是男人的专属,反而成了一种时尚宣言。

抽雪茄的门道多得很,光是准备工作就够讲究的。雪茄出厂时茄衣上有个固定用的茄帽,抽之前得先用雪茄剪把它剪开。雪茄剪的款式也不少,有直切有V切还有打孔的,到底用哪种,看个人习惯。剪不好可不行,一剪刀下去要是把茄衣弄散了,整根茄就废了。点火也有讲究,有人爱用喷枪式火机,有人非得找雪茄专用的火柴或者松木条,用普通打火机点,那股子杂味儿就毁了茄。
说到藏茄,那更是一门学问。雪茄跟红酒一样,放得久了风味会变得更醇厚,行话叫“养”。要想养得好,得有个好雪茄盒,既能控温又能保湿,让雪茄慢慢地陈化。市面上那些顶级雪茄盒,有的出自法贝热这种珠宝工坊之手,盒身镶金嵌银,摆在桌上本身就是一件艺术品。养了年份的古巴雪茄拿出来,茄衣泛着一层油润的光泽,还没点就有股子木质香气往外冒。

雪茄在美国的“黄金年代”也挺有意思。其实正宗的古巴雪茄产量有限,根本供不应求,于是美国本土开起了无数雪茄工厂,便宜的机卷雪茄几美分就能买一根,大街小巷的药店糖果铺都摆着雪茄柜台,穿西装的职员和干粗活的工人手里都夹着雪茄。可好景不长,1961年美国对古巴实行全面封锁,正牌古巴雪茄一夜之间在美国成了稀罕货,走私和转道进口的买卖倒是做得风生水起,怎么禁都禁不完。
雪茄从玛雅人的神殿一路走到欧洲王室的客厅,再漂洋过海融入到美国街头巷尾,几百年来兜兜转转,始终没离开过那些讲究生活品质的人手里。一根好雪茄、一把趁手的雪茄剪、一盒养到位的古巴货,这些物件本身或许并不稀奇,但一旦跟历史和品位沾上边,就成了千金不换的玩意儿。说到底,人们爱的可能不光是烟叶那股味道,更是点燃它的那一刻,整个仪式感带来的从容与自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