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上海人有点烦。不是烦别的，是烦树上的蝉。这玩意儿今年好像特别多，多到啥程度呢？白天在树上跟下雨似的往下撒尿，晚上拼命叫唤，吵得人睡不着觉。网上好多人吐槽，说今年上海的蝉是不是集体打了鸡血，怎么闹腾得这么厉害。
有人就出主意了，说既然这么多，干脆吃掉算了。这话听着挺狠，但也不是没道理。蝉这东西确实能吃，而且营养价值不低。蝉蜕是中药，里面含甲壳素、蛋白质，是辛凉解表的药材。蝉体本身蛋白质含量高，各种维生素和微量元素比一般肉类还多。网上一搜，三到四厘米长的“知了猴”，卖九毛到一块一一个，卖得好的产地多是山东、河南的林地果园。养殖户把有蝉卵的枝条埋土里，等两三年，若虫爬到地面或者刚爬上树干的时候采收。因为这玩意儿上树后几个小时就脱壳变知了，养殖户还在树干上捆光滑的障碍物，不让它们往上爬。
听着挺美，但专家和绿化养护部门都劝大家别在城市里抓蝉吃。为啥？城市里的树跟农村不一样。绿化养护用的杀虫剂，有些是内吸性的，药液会被树根吸收，然后输送到树干树枝，蝉吸树汁，这些毒素就进蝉肚子里了。再说路边行道树天天吸汽车尾气，土壤里铅、锌这些重金属容易富集，还有多环芳烃这种致癌物。上海有种很常见的树叫香樟，本身带樟醚这类成分，对人有毒副作用。蝉吸了这些树的汁液，人再吃蝉，等于把这些有害物质全吞进肚子里，这买卖不划算。
有人嫌蝉吵，恨不得它们都闭嘴。专家倒能理解这种心情，但劝人宽容点。蝉叫是为了繁衍，雄蝉震着腹部两片鼓膜，每秒上百次频率，就为了招个雌蝉来交配。可这叫声背后代价太大了，一般蝉生活史三到九年，多数时间都憋在地底下当若虫，破土出来变成成虫，最多就活两三个月。为了这几天的热闹，在地底下忍了那么久，也挺不容易。
最近网上流传的“喷尿蝉”照片挺火，那玩意儿体形大，叫黑蚱蝉，也叫金蝉、知了，在上海数量最多。这蝉有个绝活，就是会喷尿。普通的昆虫排尿是一滴一滴往下掉，黑蚱蝉直接喷射，像个小水枪。为啥这么干？因为树汁营养太差了，百分之九十五都是水，蝉喝一肚子也补不了多少，只能拼命喝，每天得喝掉跟自身体重三百倍相当的树汁。喝多了就得排，排水就靠喷，所以人间歇性被“尿”淋到。其实这“蝉尿”也就是树汁，没啥危害。
那今年蝉真的比往年多吗？上海植物园的高级工程师郭江莉说了，他们园里监测的情况，没觉得蝉明显变多。上海常见的蝉类有黑蚱蝉、蒙古寒蝉、蟪蛄，植物园主要是黑蚱蝉，夜游的时候确实看到不少，但数量跟往年差不多。采访路人，超过八成的人说“今年蝉特别多”是从网上看来的。上了年纪的居民反而对蝉鸣、“蝉尿”更宽容，觉得那是乡愁的一部分，小时候的东西。年轻人接触自然少，抓蝉吃这种事儿压根没听说过。
不过也有专家分析，今年部分地区可能确实赶上蝉的“大年”。蝉在地底下至少蛰伏两三年才爬出来，现在冒出来的这批，很可能是三年前产的卵孵的。三年前城市正赶上人少的时候，人类活动骤减，树底下、土里的虫卵活下来的几率大了，所以现在才集中冒头。再加上上海绿化养护这几年搞“无为而治”，生物防治用得多了，虫药打得少。人民公园海棠园就是绿色防控示范区，对付黑蚱蝉靠修剪和精准施肥，提高树自己的抵抗力。虫药少了，吃蝉的益鸟就多了，林鸟爱吃蝉，凤头鹰也吃。专家觉得，只要人少干预，蝉的数量自己会慢慢平衡下来。
所以这波蝉鸣，与其说是“闹灾”，不如说是生态环境在慢慢恢复了。只是这恢复的阵痛，正好砸在了一些人的午睡时间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