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天要是没听见蝉叫,那感觉总像缺了点什么。可那声音真要响起来,又吵得人脑仁疼。其实不光咱们这么觉得,全世界住在热带和温带的人,估计都得习惯这每年准时上演的“大合唱”。蝉这家族在全球有三千多个种类,分布广得很。对咱们来说,蝉叫就是“知了知了”那几声,但在研究昆虫的专家耳朵里,这声音可有讲究了,跟听交响乐似的,什么“嘒嘒”“嗡嗡”“嘶嘶”的,全不一样。他们光靠听声儿,就能分辨出是哪种蝉。当然,蝉自己叫唤也不是闲着没事干,那是为了找对象,顺便吓唬吓唬想吃它们的敌人。
不过你可能想不到,现在嗓门能到120分贝、堪称昆虫界“高音喇叭”的蝉,搁一亿年前,它们的祖宗过得那叫一个憋屈,愣是没“开过口”,连跟它们同住一个屋檐下的恐龙,都从来没听过它们唱歌。

时间倒回一亿年前的白垩纪,地点是缅甸的一片热带雨林。那会儿的林子可安静了,阳光透过树叶洒下来,地上全是苔藓和蕨类,空气里一股子泥土味儿。时不时能听见鸟叫,或者小恐龙跑过的动静。可就在这地底下,那是另一番热闹景象。大量的蝉幼虫正待在松软的土里,日子过得挺滋润。这些小家伙的长相跟现在的蝉幼虫差不多,最显眼的就是它们那对前足,像镰刀一样,能折起来卡住,看起来挺吓人,其实不是用来打架的,纯粹是挖土的工具。有了这对“铁锹”,它们在地底下挖隧道、盖巢穴,那叫一个利索。它们挖土有自己一套章程,用前足铲起一块泥,往头底下一塞,夹紧了,一个前滚翻,泥巴就转移到身后去了。平时没事就趴在树根边上,把嘴里的针戳进根里,咕嘟咕嘟吸树汁,跟喝饮料似的。它们肚子里还有帮忙的共生菌,帮着消化营养。更绝的是,连尿都不浪费,拿来当胶水混着土,把巢穴墙壁抹得结结实实。
就这么着,这些幼虫在地底下悄没声地过日子,一待就是好几年,长的甚至能熬上十七年才出土。

等日子到了,也就是到了夏天,土里的温度上来了,它们就趁着天擦黑,一个个从地里钻出来,找个地方开始“金蝉脱壳”。那过程挺费劲,背上裂开条缝,新身子一点一点挤出来,翅膀慢慢展开,就等变硬。就在这时候,有只倒霉蛋刚变成成虫,不巧被树上滴下来的树脂兜头罩住,就这么被封在里头,成了琥珀。一亿年后的今天,中国科学院南京地质古生物研究所的科学家们,把这琥珀摆到显微镜底下,再拿显微CT一照,里面这只蝉的长相清清楚楚。他们发现,这家伙长得挺怪,身上既有蝉科的特点,又有螽蝉科那股劲儿。螽蝉科现在就只有澳大利亚有,算是蝉科最亲的亲戚了,一共两种,长得挺特别,背上那块大盾板把中胸都盖住了。
科学家把这琥珀里的化石,跟现存的螽蝉、蝉科放一块儿,又翻出更早的侏罗纪的亲戚们的资料,一通比对,发现蝉总科这两大支,早在侏罗纪中期就分家了。而这些琥珀化石里,有一些过去被当成螽蝉亲戚的,其实跟蝉科关系更近。

那最要紧的问题是,这白垩纪的蝉,到底叫不叫得响呢?现代蝉能嚷嚷,靠的是肚子上一对鼓膜,雄蝉肚子上的肌肉一绷一松,牵着鼓膜的肋骨来回弹,再加上肚子里空腔当音箱,声音一下就放出去了。可科学家拿显微CT把这化石蝉里里外外看了个遍,发现它们虽然有鼓膜这玩意儿,但那套让声音变大变响的配套家伙什儿——什么共振腔啊、发达的听器啊,都还没影儿。所以它们八成是叫不出那震天响的动静,顶多像今天的螽蝉那样,肚子震一震,靠着树枝子传传信儿,算是“悄悄话说”了。
不过里头有个小个子,叫“夏氏原始蝉”,也就一厘米长,这货肚子里的鼓膜肌肉挺结实,还有个挺明显的空腔,看着像是有了共振腔的雏形。这可是目前发现的跟现代蝉科关系最铁的亲戚了。但就算是它,那嗓子也远远赶不上现代蝉那高分贝的“嘶嘶”声。

所以说,蝉这一嗓子,是磨叽了上亿年才练出来的。可眼瞅着这上亿年的老“歌唱家”们,如今因为城里越盖越多、树越砍越少、天气也越来越怪,数量是眼见着往下掉。以后要是再在夏天听见蝉叫,那可能就是大自然在提醒咱们,得留个心眼儿护着它们,别哪天这动静真成了绝响,只能去记忆里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