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今年夏天的蝉,算是彻底“火”了。不是那种文艺的火,是真真切切吵得人脑仁疼的火。媒体报道说,从七月开始,街头的梧桐树底下就没消停过,那阵仗,整得跟全城大合唱似的。你走在马路上,耳朵边全是“嗞——嗞——”的高频声浪,那分贝,轻轻松松过百,直接盖过了旁边汽车喇叭的动静。老居民都说,往年夏天蝉叫得再凶,也就七十多分贝顶天了,今年这动静,属实是头一回见。更绝的是,你打树下过,时不时感觉有凉丝丝的水滴砸在脑门上、胳膊上,抬头一看,大太阳晒得刺眼,哪有下雨的影子。得,不用猜,准是树上的蝉在集体“撒尿”呢,一泡接一泡,跟比赛似的。
这热闹劲儿,让“蝉灾”俩字直接挂上了热搜。公园里遛弯的大爷大妈,晚上跳广场舞的叔叔阿姨,还有那些被吵得睡不着觉的上班族,嘴上都在念叨,今年这蝉是吃了啥灵丹妙药,怎么跟说好了似的,一块儿跑出来闹腾?要说清这事儿,得先把镜头拉回好几年前,看看这些小家伙在地底下是怎么过的日子。

蝉的一生,大部分时间都在黑漆漆的土里猫着。当初那雌蝉,可不是随随便便把卵一甩就完事了。它得用自己那根针一样的产卵器,在树枝的嫩皮上扎出一个个小孔,每个孔里塞上几颗卵,一根枝上能留下几十个这样的小“育婴室”。活儿干完了,雌蝉也就油尽灯枯,悄没声儿地死了,留下那些个枝条,在风里摇摇晃晃地等着第二年夏天。等到来年,太阳晒得热烘烘的,卵孵化了,爬出来的小家伙跟蚂蚁差不多大,昆虫学家管它们叫“蝉蚁”。这些芝麻大的小东西,从树上掉下来,掉到地上,然后就头也不回地往土里钻。这一钻,就是好几年的工夫。在土里头,它们靠着针一样的嘴,扎在树根上,吸着汁水过日子。日子过得慢,得蜕好几次皮,慢慢往深了去,等到攒够了劲儿,才算是熬出头。
那今年怎么就这么邪乎呢?说白了,是老天爷给它们开了小灶。去年冬天不算冷,气温比往年高了一截,土里暖烘烘的,卵的成活率自然就上去了。紧接着,今年又来了个超长待机的梅雨季,那雨下得,土里潮乎乎的,湿度刚刚好,它们在地下吃得饱、长得快,个个都铆足了劲儿准备往上冲。到了七月初,太阳一毒,连着几天三十五度往上,土表的温度一冲破那个临界点儿,得,这下算是吹响了集结号,地底下憋了好几年的若虫,跟商量好了似的,齐刷刷地开始往上拱。趁着夜色,爬到树干上,背上一裂,钻出个带翅膀的成虫来。

不过,你要是以为光是天气好就完了,那可就太小看这场面了。今年蝉多到这份儿上,背后有个更巧的事。上海地面上常见的几种蝉,黑蚱蝉、蟪蛄、蒙古寒蝉,人家的生活节奏压根不一样,有五年一轮回的,有三年一露头的,还有七年才出来一趟的。这几个数凑一块儿,最小公倍数是一百零五,理论上凑齐了得等一个多世纪。可偏偏2025年,这几个周期撞了车,好几拨不同辈分的蝉,赶上了同一年出土。这概率,跟中彩票头奖差不多。于是乎,平时每年出来一批的量,今年直接翻了好几倍,那可不是闹着玩的。
有人就琢磨了,这蝉怎么这么精,偏偏选三、五、七这种不是倍数的年头出土?这里头可有讲究,是大自然几百万年淘汰下来的生存智慧。蝉在地底下躲着,最怕的就是钻出来正好撞上天敌的饭点儿。那些吃虫的鸟啊、小兽,它们的数量也有个高低起伏,往往是两三年一小高峰。要是蝉的周期跟这个对上,比如四年、六年一出土,那就坏事了,正好赶上天敌最多、最饿的那年,一出来就被一网打尽,那还传什么宗接什么代。所以,蝉选了个质数,几年、十几年,跟天敌的周期错开,让它们找不到规律,谁也摸不准什么时候能赶上这顿“大餐”。就好比穿了一层时间上的隐身衣,安安全全地等到时机成熟,再一股脑儿全出来,靠着数量多到吃不完的优势,保住种族。

这些好不容易钻出土的雄蝉,那叫一个卖力。它们肚子上有个天然的“音响”,靠肌肉抖动发出声音,就为了吸引雌蝉来配对。天越热,它们叫得越凶。今年这持续的高温,更是给它们添了把火,声音一浪高过一浪,求偶的架势摆得足足的,搞得整个城市都跟着震。可别以为叫唤不要力气,它们为了“唱”得响亮,体力消耗巨大,只能拼命吸树汁。那树汁喝进去,跟喝白水差不多,营养少得可怜,为了凑够养分,它们喝进去多少水,就得排出去多少。那排出来的水,顺着屁股往外飚,速度还挺快,所以树底下经过的人,才老感觉跟下雨似的,淋一身“蝉露”。
面对这声势浩大的“蝉军”,老百姓们也是八仙过海各显神通。浦东那边有人家里装了新式的隔音窗,据说能把外面的噪音压到不影响睡觉的程度;有的人干脆开着白噪音机器,用风扇声、雨声来盖过蝉鸣;出门走路,更是人手一把伞,专防那从天而降的“尿点”。不过话说回来,蝉闹腾归闹腾,这玩意儿对树对人体其实没什么大害处,就是个吵。而且它们成虫后寿命很短,也就个把月,等到八月底,这股子声势自然就歇火了。你要是换个角度想,这些蝉能在这寸土寸金的城市里活得好好的,恰恰说明咱们这儿的绿化、水土,还没被糟蹋得不成样子。等这阵热闹过了,要是想治本,还得靠人想辙,比如别再一棵树上吊死,多种几种树,给蝉的天敌留点窝,说不定明年夏天,就能耳根子清净不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