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到夏天，屋里靠空调和西瓜续命，出了门就是另一番光景。太阳毒辣不说，那蝉鸣就跟商量好了似的，铺天盖地地砸下来，“滋儿哇——滋儿哇——”，没完没了，吵得人脑仁儿疼。多数人对这玩意儿都不陌生，小时候拿竹竿粘过，晚上打着手电在树下摸过“知了猴”，甚至餐桌上也见过炸得金黄的成虫。可你要是真较起真来，这蝉身上的道道儿可多了去了。最让人纳闷的就是，它们为啥非得憋着劲儿一块儿叫？那分贝，简直是拿命在嚎。还有，你要真抓一只蝉，拿它的叫声去震它，它能被自己吵烦不？
蝉这虫子，学名叫知了，属于昆虫纲半翅目，全世界加起来有三千多种。甭管哪个品种，绝大多数会叫的都是公的。它们扯着嗓子嚎，目的特单纯，就是为了招引母的。在这个事儿上，叫声就是它们的“孔雀开屏”，嗓门越大，吼得越久，就证明这身子骨越硬朗，基因越好，自然更招“姑娘”喜欢。除了求偶，公蝉还有一套“社交暗语”。比如发现了一块风水宝地，它会发出一种特殊的叫声招呼同伙儿：“嘿，这儿伙食好，都过来啊！”要是哪天不幸被鸟叼住或者被人捏住，它还会发出一连串短促又凄厉的惊叫，那意思是：“救命啊！要死了！”当然，更多时候它们纯粹就是闲得慌，想叫就叫，而且还要合着伙儿来。
那这大合唱到底图个啥？一来，这是场声势浩大的比武招亲，谁叫得最响，谁就最牛，母蝉在树上听着呢，心里自有一杆秤。二来，这招叫“集体震慑”。一只蝉叫唤，那声音跟蚊子哼哼差不多，可要是成千上万只蝉一块儿震翅鼓膜，那动静就大了去了，简直是立体声环绕轰炸。人听了都头疼欲裂，那以蝉为食的鸟儿更受不了。巨大的噪音能扰乱鸟的听觉和判断，让它们没法精准地锁定猎物，这样一来，大部分蝉就能趁乱保住小命。
你可能又要问了，这么多种蝉，混在一起瞎嚷嚷，公的会不会找错对象，母的会不会听岔了？这担心纯属多余。每种蝉的叫声都有自己独特的“声纹”，对它们来说，分辨同类就跟咱们听普通话和方言一样简单。就拿北京城里最常见的四种蝉来说吧。有一种个头小小的，叫蟪蛄，北京人管它叫“小热热儿”，你听它叫唤，就跟扯着嗓子喊“热——热——热——”，特别应景。还有一种叫蒙古寒蝉，俗名“伏天儿”，它的叫声干脆就是自报家门：“伏天儿——伏天儿——”，听着就跟叫卖似的。个头最大的那个叫黑蚱蝉，叫声跟蟪蛄有点像，但音色沉得多，像闷着嗓子吼。最特别的是一种叫鸣鸣蝉的，它叫到最后总要拖个长音，跟唱歌似的。除了叫声不一样，它们上岗的时间也不同，有的专挑大中午太阳最毒的时候叫，有的喜欢在早上和傍晚出来练嗓子，甚至还有夜猫子型的，大晚上也不消停。所以呀，想找错对象都难。也正因如此，你从早到晚，总能听到不同音色的蝉鸣轮番上阵，真是一刻不得闲。
那么最核心的问题来了，这蝉自己不嫌吵吗？咱们人站在树下听几分钟都觉得耳膜嗡嗡的，研究表明，近距离听某些大型蝉叫，分贝能飙到120，那是什么概念？相当于你站在喷气式飞机发动机后头听响儿。可你看那些蝉，叫得那叫一个投入，浑然忘我，一点难受的样子都没有。这里头其实藏着个“掩耳盗铃”的绝招。蝉的耳朵长在肚子那儿，第二腹节两侧各有一块微微鼓起的听囊。当公蝉开始唱歌时，它能让自己的听囊暂时“罢工”，对外界声音充耳不闻，这样它自己发出的巨大噪音就不会震伤自己的“耳朵”了。只有等它停下来不叫唤的时候，听力才恢复正常水平。所以，你用录音机放蝉鸣去震它，它压根儿听不见，该吃吃该喝喝，根本烦不着。
最后再说说那个流传甚广的“十七年蝉”传说。都说蝉要在黑漆漆的地下熬上十七年才能爬出来见天日，这话其实只说对了一半。大多数蝉的地下生活也就是两到五年的光景。那种十七年才出土的，是北美特有的“周期蝉”，它们有七个兄弟，有的隔十三年出来一趟，有的隔十七年。它们之所以憋这么久，据说是为了躲避天敌，用漫长的周期打个时间差，让那些以它们为食的动物没法形成稳定的捕猎习惯。等到出土那年，它们动不动就是几十亿只一起往外钻，那阵仗，铺天盖地，螳螂、鸟、蜘蛛吃都吃不完，靠着这种“人海战术”保证种群繁衍。至于这些地底下的若虫怎么知道时辰到了该上树了？科学家猜它们身体里有个精准的生物钟，会根据树根的汁液变化来判断年头。据说有一年美国春天天气异常，树叶几个月里抽了两次芽，结果本该第二年出土的蝉提前一年就冒出来了，这倒是个旁证。
蝉这一辈子，在黑暗的地下熬了好几年，好不容易爬出地面，蜕了皮，展了翅，也就一个夏天的活头。这么一想，这震天响的蝉鸣，倒也不全是噪音了。要是哪天听不着了，心里还真有点空落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