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枪》的海报上,朱一龙的脸隐在阴影里,手里那把枪的轮廓显得格外冷硬。韩延这次没再拍那些让人哭湿纸巾的生离死别,转头扎进了九十年代初的南方小城,那里遍地是刚下海捞金的人,空气里都是钞票和汗水的味道。朱一龙演的万梓强就是个最不起眼的打工仔,在流水线上拧螺丝的那种,可他不甘心,天天盯着厂里那些穿西装打领带的人,心里憋着一股火。
这股火把他烧到了骆嘉苑面前。卫诗雅演的这个空姐可不是什么善茬,她穿着制服在机场走道里摇曳生姿,眼神却比谁都冷。万梓强第一次见她,是在候机厅的玻璃门外,她正对着手机笑,那笑容像刀子一样剜在他心上。他后来总说,那天要是没多看她一眼,兴许这辈子就老老实实当个工人了。可命运偏要开玩笑,他俩在酒吧里撞见,骆嘉苑醉醺醺地往他怀里倒,嘴里嘟囔着“我要钱,我要好多钱”,万梓强就鬼使神差地接住了她,也接住了那句要命的话。

于是俩人凑在一块儿,策划了一场绑架案。目标是小城里最有钱的老板,那老板发了家就忘了本,拖欠工人工资还趾高气扬。万梓强觉得这事儿不亏心,骆嘉苑说这叫“替天行道”。他们买了把枪,黑市上淘来的,沉甸甸地压在裤腰里,可拉开枪膛一看,里面空空如也——卖枪的汉子咧嘴笑:“要真子弹得加钱,你俩这票买卖值当吗?”万梓强握着那把空枪,掌心全是汗,他盯着骆嘉苑,骆嘉苑盯着窗外的霓虹灯,谁都没说话。
绑人的那个晚上,雨下得没完没了。老板被塞进面包车后座时还在叫唤,万梓强用枪托砸他脑袋,那一下下去,枪托上的铁皮磕破了老板的额角,血混着雨水淌下来。骆嘉苑坐在副驾驶,从后视镜里看万梓强的脸,那一刻她觉得他陌生得很,像换了个人。其实万梓强自己也慌,他手指头一直在抖,可等到了废弃仓库,老板瘫在地上求饶,他反倒静下来了——原来人怕到极致,是会闭嘴的。
他们跟老板家里要赎金,电话里骆嘉苑的声音甜得发腻,说着一口标准的普通话,可万梓强知道她每说一个字,指甲都在掐进手心。等钱到账那天,两人在仓库里数票子,一沓一沓的红票子铺了满地,骆嘉苑忽然笑了,那笑声在空旷的仓库里回荡,像猫头鹰叫唤。万梓强问她笑什么,她说:“咱俩拿着这把空枪,居然真干成一票了。” 万梓强没接话,他低头看着那把枪,枪管上还沾着雨锈,他心里忽然空落落的,像被人掏走了什么东西。
老板家后来报了警,警察在小城里转悠,挨家挨户地查。万梓强和骆嘉苑分了钱,本该各奔东西,可谁都没提散伙的事儿。他们躲进城中村一间出租屋,窗户糊着报纸,白天拉紧窗帘,晚上才敢开灯。骆嘉苑蜷在沙发上数钱,数完就咯咯地笑,万梓强坐在床边抽烟,烟雾缭绕里,他看着她,忽然觉得这女人像条蛇,咬住人就不松口,可他自己偏偏就陷进去了。
直到那天,骆嘉苑出门买烟,再也没回来。万梓强等到天黑,等到天亮,心里那根弦越绷越紧。他揣着那把空枪满城找她,走遍他俩常去的每个角落,最后在医院走廊里看见了她——骆嘉苑躺在病床上,手腕上缠着纱布,眼睛望着天花板,空洞得像口枯井。警察蹲在门外抽烟,跟万梓强说,这女的去自首了,供出了所有事儿,还说那钱一分没敢花,全存在银行里,等着还人家。万梓强站在走廊里,手里的空枪硌得掌心发疼,他忽然觉得这枪真是空的,他这辈子也是空的,忙活一场,啥也没落下。
后来他走出医院,外面天还是阴的,他把那把空枪扔进了下水道,“咕咚”一声,连个响儿都没有。骆嘉苑在里面关了多久他不知道,他只知道从那天起,他再也没碰过钱以外的东西,也不敢再往机场方向看。那把空枪沉在水底,慢慢锈成烂铁,可它砸在老板头上那声闷响,还有骆嘉苑数钱时的笑声,像针一样扎在他耳朵里,怎么拔都拔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