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九号那天，我刷到一条央视的新闻，镜头里全是花，红一片黄一片白一片，春天好像直接被塞进屏幕里了。那会儿我正窝在沙发上啃苹果，看到河北宽城那段“水下长城”的花海，我差点把苹果核咽下去——你猜怎么着？那边长城的城墙半截泡在水里，上面顶着漫山遍野的山杏花，白花花的，风一吹花瓣就往下掉，掉进碧绿的水库里，跟画似的。
我当时就查了下这地方，原来潘家口水库是七十年代修的，蓄水以后把一段古长城给淹了，现在水位高的时候你只能看到墙头露在水面上，水位低的时候整段城墙就冒出来，跟潜水艇浮上来一样，当地人管这叫“水下长城”。春天一到，长城两边全是杏花，那些花枝子就贴着城墙根往水边探，游客得先坐船到水库中央，再爬上去，踩着那些磨得发亮的砖头，一边喘气一边拍照，跟画里走出来的场景似的。
镜头一转到了陕西潼关，那边又不一样了，全是黄灿灿的连翘花，一片一片铺在秦岭脚下，像有人把金子碾碎了撒在山坡上。我看新闻里说，那边的连翘种了七百多亩，就是因为当地的气候和土壤特别适合这种花，早春开花，花期短但特别密，远远望去那山都是金色的，风吹过来花枝乱颤，配上后面青灰色的秦岭山脊，挺带感。当地人这几年就把连翘当产业做，不光看花，收籽卖药，一亩地能出不少钱，村里人说是“金色产业”，我在屏幕这头听着，觉得这名字起得挺实在，那花是真金贵。
再往后，广西天峨的油桐花也冒出来了，三万亩，漫山遍野。那花不像杏花那样碎，也不像连翘那样艳，是整朵整朵的白花，挂在枝头，风一摇就像雪片一样往下扑。我看镜头里那些花骨朵儿厚墩墩的，白得有点发奶色，山坡上全是这种树，当地人说近两年就靠这花搞旅游，弄了些民族风情的项目，游客进山里看花，顺道买点土特产，村里人也能挣个活钱。
最后压轴的是山东菏泽的牡丹，那场面真是了不得。曹州牡丹园里有一千两百多个品种，九大色系，八十多万株花，四月一开，满园子全是紫的红的白的粉的，挤挤挨挨，连个下脚的地方都没有。我有个朋友前年去过一回，回来说那牡丹花盘子有脸盆那么大，朵儿沉得把枝子都压弯了，你蹲下去闻那味儿，一股子香能钻进鼻子里半天散不掉。新闻里说当地光是种牡丹卖苗子做深加工养活了十万人，一年一百多亿的产值，我当时看着那群穿着汉服在花丛里拍照的姑娘，心想这哪是看花，这是看钱嘞。
整条片子看下来，我削的苹果都放一边凉了。四月这季节，南边北边，山里头水边上，花就那么不管不顾地开，管你什么长城水库，管你什么秦岭黄河，它们只管开自己的，招人来看，招人来乐，顺便把那些个村子里的日子也带得红火起来。我关掉视频，窗外小区里的桃花也开了几树，虽然比不上人家那万亩连翘千亩牡丹，但看着也挺好。你说这春天，真是有本事，能让那么多人往外面跑，往花堆里钻，连我这种不爱出门的，看了都心动得想买张票去宽城瞅瞅那水下的长城顶上冒出来的杏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