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月20号那天，河南博物院里头人不少，都是为了看一个叫“花开锦绣中原”的画展来的。这画展是河南博物院自己主办，许昌文旅局帮着一起张罗的，主角儿是位叫苏留英的女画家。早上开展的时候，博物院副院长李琴、省美协副主席陈文利都到了场，在一幅幅画跟前站了挺久，看了又看。
这展一共摆了七十三幅画，全是苏留英这些年慢慢攒下来的好东西，要么是写生时候的稿子改出来的，要么是琢磨了不透的题材反复画的。她这个人画画有个习惯，不光盯着书本上的老路子，还爱往外头跑，看真花真鸟怎么长、怎么飞，然后把眼睛看见的东西，再拿笔搁在纸上。有的地方画得很细——花瓣上的纹路、鸟毛根根立起来的那种劲儿，都是用工笔一点一点抠出来的；可一转身，另一幅里又全是泼墨，大笔一挥，墨色洇开，很有一种放开了写的感觉。这种把工笔和写意搅在一块儿的路子，再加上她悄悄把西画里光跟影子的法子也化用进去了，看的时候老让人觉得这画里头除了花鸟，还多了一口气，一股活生生的劲儿。
她最爱画牡丹。河南这边看牡丹的人多，画牡丹的也多，但苏留英的牡丹跟别人不太一样——一朵朵画得又肥又大，颜色浓得像蜜，可枝干立得稳稳当当，不飘不抖。有人说她的牡丹有“顾盼之情”，这话不虚。你要是站在画前头看久了，好像能觉得那朵大的在往你这边倾过身子，旁边那朵小的又像在躲闪，整幅画里的花不是死杵在那儿的，是互相望着、说着话的。墨色用得也大胆，有的地方重得几乎要滴下来，有的地方又淡得跟水汽似的，可怎么瞧怎么舒服。
到了下午，馆里搞了个简单的捐画仪式。苏留英没多说什么，把四幅自己最舍不得的作品——《秋籁》《冠世墨玉 清香袭人》《前程似锦》《国风颂》——当场捐给了河南博物院。李琴副院长接过画，又把一张证书交到她手里，两个人在台子上握了握手，下面的掌声响了老一阵。这四幅画里头，《秋籁》画的是秋天里头的声音，明明是个静的景，可画上那些干枯的叶子、歪着的枝子，你看着看着耳朵边像真有了风声。《冠世墨玉》那幅则是另一种样子，墨色的牡丹花一打开，迎面一股沉稳的气派，名字里说的“清香”好像真能隔着纸飘出来。
苏留英把日子过进画里了。她家里养了几盆花，院里种了几棵树，平日里收拾屋子、做饭的空当，看见窗台上影子斜了，或者一只鸟飞来歇了脚，回头就能画出来。她说她画的就是眼前的东西，可眼前的东西经过她手一过，就带了精神，有了品性。这话听着简单，做到却难。很多画家画了一辈子花鸟，最后还是画了个形，抓不住那股神气。苏留英不一样，她画的是花鸟，也是自己活的这个世界——忙忙叨叨的日子、静下来发呆的功夫、春天第一朵花开的惊喜，全在那些笔墨里头搁着呢。
这展在河南博物院要放到下个月，你要是路过郑州，不妨进去看看，在那些牡丹跟前站一会儿。画里的花不会开口说话，可你盯着看久了，心里头那些乱七八糟的事，好像也能跟着静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