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口这地方,黄河入海,地方偏,风大,地广人稀,但管起来可一点都不省心。河口黄河河务局有支队伍,八个人,全是从部队上下来的党员,平均三十八岁,组了个水政监察大队。这帮人不是坐办公室喝茶看报的,他们管的是黄河最下游那片地界,河道加上工程,拢共一千三百多平方公里,横跨了垦利、河口、利津三个县区,还得跟黄河三角洲自然保护区、胜利油田这些大单位打交道。地界杂,权属乱,涉河的事儿一堆一堆的,谁占了河道、谁在工程上动了手脚、谁偷着往河里排东西,都得他们去查去管,全河上下都出了名的难弄。
大队分成两个中队,一个管刁口河,一个管清水沟。你说这水政执法,听着挺文气,实际干的活全是野外的糙活儿。从驻地到辖区最边儿上,单程就得一百一十公里,跑一趟下来,午饭是铁定赶不上食堂的了。副大队长王学峰说,出门巡查,包里塞几包泡面、几根火腿肠,找个避风的地儿,热水一泡,蹲在河边就吃了,这事儿他们干得多了。一周里头,这片一千多平方公里的地,他们得整个过一遍,哪儿有座坝,哪儿有条土路,哪儿有块地的权属归谁,闭着眼都能摸出来。那些正经大路好走,可巡查不能光走大路,得多绕到那些犄角旮旯的土路、草窠子里头看看,指不定就有人在里头倒垃圾、挖沙、盖违章房子呢。

这八个人,全是退伍兵,身上那股劲儿还在。你别看他们平时说话嗓门大,办事儿倒挺有一套。党建那块,他们搞了个“支部共建,文武双联”,说白了就是把部队里的那套纪律和作风带进来,平时没事就开主题党日,拿着案子当教材,一个案子一个案子地琢磨,法律条文背得滚瓜烂熟,真要动起手来,程序上滴水不漏。2015年那会儿,他们还是全河水行政综合执法改革的试点单位,后来拿的奖也不少,2018年山东黄河模拟办案比武一等奖,2019年普法知识竞赛一等奖,2021年还得了河口区工人先锋号。不过最让他们得意的,还是2019年评上的那个“黄河先锋党支部”,当时全河这么多单位,就他们一个水政类的支部上了榜。
队伍里人不多,可管的闲事不少。每年巡查两百多次,跑八万来公里路,拦下六十多起涉河的事儿,正经立案办的有二十来起。他们办案子不靠蛮劲儿,得讲究个以理服人。有一回处理一起河道内违法取土的案子,人家当事人脾气暴,上来就骂,他们也不急,就站在那儿,一条一条地把法律规定掰开揉碎了讲,讲完了还帮人想着怎么补手续,怎么把地恢复原样,最后那人服了,老老实实把地填回去了。这本事,不是光靠嗓门大就能有的。

要说最露脸的活儿,还是给刁口河生态补水保驾护航。刁口河是条备用入海流路,好多年没水了,河床干得裂了缝。2020年,上头把补水的事儿交给了他们,意思是让他们看着水头,别让水在半道上漫出来淹了庄稼,也别让沿途有人使坏。那几天,八个人轮班倒,白天黑夜地盯着,沿河挨家挨户地跟老百姓念叨,说这是生态水,得让它顺顺当当流进保护区。结果那一年第一次补水,水头从源头到目的地,只用了一百三十三个小时,比往常快了一倍都不止。第二次更快,一百二十个小时就到了。到了2021年,他们摸熟了门道,哪个河段窄容易卡,哪个弯子急容易冲堤,心里都有谱,提前就派人守在那儿,水头一过来,该疏的疏,该堵的堵,结果只用八十一个小时就到了一千二保护区,把记录又破了一回。那会儿天都黑了,队员们打着手电在河堤上走,看着水哗哗地往前淌,心里那叫一个得劲。
这活儿干久了,人跟河都有感情了。王学峰说,他们这帮人,退伍的时候觉得这辈子最苦的日子算是过完了,没想到跑到黄河入海口来,照样得风吹日晒,照样得啃冷馒头,可心里头踏实。你别看这块地界偏,可这是黄河的尾巴,是入海的地方,要是这儿乱套了,下游啥样那就不用提了。他们八个人,没谁喊过累,也没谁想着调走,就这么一年一年地跑,跑坏了不知道多少双鞋,就为了把这片河滩看住了。说到底,当过兵的人,骨子里就认一个理儿——该站岗的时候,就得站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