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月20号那天晚上,北京慈云寺的耀莱成龙影城挺热闹,电影《时代宠儿》搞了场超前看片会,来的基本都是影评人和主创的亲朋好友。两个小时的片子放完,散场的时候好多人没急着走,三三两两堵在过道里聊剧情,有人说看到女主在雨里拖着行李箱那段鼻子发酸,也有人念叨着安娜她妈临终前那场戏,眼眶还是红的。这电影8月29号就正式上了,算是赶在暑期档末尾给观众递了张挺走心的票。
片子是倒着讲故事的,开头就是女主安娜已经人到中年,坐在老房子里翻旧相册,镜头一晃就拉回她十几岁那会儿。那时候她还在广东一个靠海的小渔村,穿着洗得发白的碎花褂子,每天跟着家里人在滩涂上挖蛏子,指甲缝里全是泥。村里人管她叫阿妹,谁也没想到这姑娘后来能一头扎进深圳的高楼里。她走的那天,她妈追到渡口,塞给她一个铝饭盒,里头装着两个煎得焦黄的荷包蛋和一块腊肉,她爸站在船尾抽烟,一句话没吭,但船开出去老远她回头看,她爸还杵在码头那棵树底下。

到了深圳,安娜先是住在一间铁皮棚子里,隔壁就是建筑工地,白天打桩的声音震得碗里的水都在晃。她第一份工作是在电子厂流水线上焊线路板,手指头烫出好几个泡,晚上回到棚子里拿针挑破了,第二天接着去。后来她攒了点钱,跑去华强北租了个柜台卖BP机,那时候生意好做,钱来得快,她也认识了她后来的丈夫——一个嘴皮子特别利索的潮汕男人。两个人合伙开公司,头两年确实是赚了钱的,她穿着套装去谈客户,人家看她年轻又是女人,故意压价,她也不恼,就拿着计算器一笔一笔给对方算成本,算到最后对方反倒不好意思了。可后来市场风向变了,她丈夫迷上了炒股,把公司流动资金全砸进去,赔了个底朝天,人还跑了,留了一屁股债给她。
中间有一场戏我记得特别清楚,安娜蹲在仓库里,满地的货都是卖不出去的老式录音机,债主堵在门口喊话,说她再不出来就把东西全拉走。她也没哭,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出去跟人商量,说给她一个月时间,她按市场价八折把这些货折给债主,剩下的钱她每个月还一点。债主看她一个女人家这么硬气,反倒软了,答应了。那天晚上她一个人在仓库里吃了碗泡面,吃着吃着忽然笑了,嘴里嘟囔了一句“这日子,还挺够劲儿的”。

家里那头也不好过,她妈年纪大了,身体越来越差,打电话来也不说想她,就反复问“吃饭了没”。有一回她赶回去,她妈已经住院了,床头摆着一罐她小时候爱吃的腌萝卜。她妈拉着她的手说,当年她爸其实偷偷去深圳看过她一回,远远站在她公司楼下,看她穿着高跟鞋风风火火跑出来见客户,她爸觉得她混得好,就没上去相认,回来后跟她妈说“咱家闺女长大了”。这场戏演得特别克制,没大悲大恸,但我旁边那个大姐一直在摸眼泪。
往后安娜又开了家服装厂,自己跑面料跑设计,忙得脚不沾地,好在她身边还有几个真朋友。有个早年一起在流水线上干活的姐妹,听说她出事儿了,辞了老家的工作跑来帮她管账;还有个男搭档,一直不温不火地在她身边帮衬,两人没有捅破那层窗户纸,但有一回安娜喝多了靠在他肩上,他也没躲,就静静地坐着。她儿子那会儿正值青春期,因为家里变故跟她闹别扭,有一场戏是她在校门口等着给儿子送生活费,儿子接过去头也不回地走,她喊了一句“记得吃早饭”,那孩子脚步顿了一下,还是没回头,但过了几天她收到一条短信,就两个字“知道”。

片子后半段,安娜终于把债还清了,也买下了属于自己的一个小铺面,装修那天她站在门口,看着工人把招牌挂上去,阳光正好打在那几个字上。她没怎么笑,就是长长地呼了一口气,像是把十几年的郁气全吐出来了。回家路上她路过当年住的那片铁皮棚,早就拆了,盖起了新小区,她在那儿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走了,背影跟年轻时一样挺直。
这片子的配乐是舒楠写的,主题曲《爱是唯一的选择》找希林娜依·高唱,那段旋律在片尾响起来的时候,没几个人起身离场,都坐着听完才走。导演没刻意煽情,也没把女主包装成什么无所不能的传奇,她就是那个在渔村挖过蛏子、在流水线上烫过手、在仓库里吃过泡面、在债主面前没掉过一滴泪的普通女人。电影里有一句话,是她跟她儿子说的:“日子这东西,你软它就硬,你硬了它就软了。”挺实在,跟这电影一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