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不少朋友在街上走，抬头一看树上挂满了蝉，低头又被滴下来的水砸了一身，朋友圈里全在喊“蝉灾来了”。其实这事儿真不用慌，上海师范大学生物系的汤亮老师早就说过，今年这数量就在正常波动范围内。蝉这东西本来就有大年小年，每年出场的阵容都不固定，今年可能就是某片城区正好轮到了它们的密集期。你听到的那阵仗，确实挺唬人的，尤其在上海的公园绿地里，樱花树、香樟树底下，密密麻麻全是黑蚱蝉。这种蝉个头大，成堆扎堆，一棵树上能挤着好几对正在交配的，翅膀一振动，分贝直接拉满。你要是正打着伞走过，冷不丁一滴水从头顶落下来，还带着点微甜，那就是它们在干活排出的废液。
很多人一被滋到就觉得烦，其实这“蝉尿”真没啥危险。它说白了就是树汁喝多了兑出来的水，木质部里的养分本来就不多，一只蝉得靠刺吸式口器扎进去反复抽吸，把能用的糖分和氨基酸挑出来，剩下的水分没处去，只能通过腹部的排泄孔往外排。天气一热，新陈代谢加快，吸得猛排得也多。特别到了交配阶段，体内液体循环加速，滴落的速度看着就跟下雨似的。成分嘛，绝大部分是水，掺着一点点糖和无机盐，落到衣服上洗洗就干净，落到地上也不会招其他虫子。它们一年到头大部分时间都在泥土里啃树根，就这几年工夫破土而出，蜕壳、爬高、求偶、产卵，全套流程走完也就二十多天。黑蚱蝉算是急性子，寿命短叫得凶；蒙古寒蝉性子缓，叫声是“知了知了”，能活到十一月初；蟪蛄则是个闷葫芦，体型小，声音软绵绵的，趴在树干上跟树皮一个色系，不仔细瞅根本注意不到。
现在网上老有人举着手机拍这些画面，镜头慢慢推上去，整棵树都在微微发颤，水滴顺着叶脉往下滚，背景音是层层叠叠的鸣叫，这调度跟拍自然纪录片还真挺像。要是拿长焦镜头对准叶片背面，能清楚看到它们后足关节处的小孔在规律开合，那节奏跟配乐完全同步。导演要是想拍夏天的躁动，根本不用加特效，录下这片林子原声就够用了。其实这种高密度聚集也不是什么异常状态，植物汁液营养密度低，一只成年蝉每天要消耗好几升液体来维持生命活动，多余的水分只能靠排泄系统快速清理。你站在树下觉得吵，那是雄蝉在拼命广播自己的存在，高频声波穿透力极强，为了覆盖更广的求偶范围只能拼音量。但热闹也就这几周，六月底到七月是最密集的时段，八月风一吹就开始转少，九月基本就听不见了。它们在地底下蛰伏三五年甚至更久，好不容易钻出地面，也就是赶这么一趟花期兼繁殖期。等翅鞘彻底硬化，使命就算完成了。所以下次再碰上个“蝉雨”时刻，别急着躲，就当是提前买票看了场沉浸式的环境实况转播，等蝉群自然退场，日子照旧往前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