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总问我为啥非挑战火里的一家中餐馆当故事起点，其实最开始就是我在网上搜到几条旧闻，说伊拉克那几年不少中国老百姓偷偷支棱起了饭馆，心里突然就咯噔了一下。顺着关键词往下翻，发现真有这么一群外地打工的人，背景普通得不能再普通，却硬在炮火连天的街区搭起了一个叫“龙”的招牌。我跟剧组跑去过难民营，也在断壁残垣边跟躲过空袭的平民呆过半天，没打算把谁的原话照搬进剧本，就想摸清楚人在那种境地底下到底会呈现出什么样的呼吸节奏。你看片子里徐福和马俊生刚踏上那块土地的时候，满盘子想的都是“打仗关我们什么事”，能绕道就绕道，多捞点差价赶紧回国。可谁能预料到，枪声一旦撕破天幕，根本不存在什么隔岸观火的座位。镜头一路推着他们钻进餐馆的后厨，那股子油烟味儿就彻底跟外面的焦土混在了一起。
我们专门拉了个美食组，找了好几位老牌厨师对戏里的火候，真不是图个视觉热闹，就是想借一口锅把人物的命数摊开演。最让我盯着屏幕愣神的，就是那块煎鸡蛋的处理。起初蛋液滑进热油，边缘泛着清亮的金边，看着还挺体面，后来警报拉响，油温压不住，蛋皮慢慢卷边、起皱、发黑，最后死死黏在锅背上抠都抠不下来。那不是在做菜，是在拍一个正常人怎么被焦虑一点点熬干。徐福手里端的那碗烩饭从头到尾没离开过画面，这吃食本来就是早年华人漂洋过海带出来的粗粝行当，土气、抗饿、能在地里扎根。味觉这东西本来就比画面记性长，你咽下去的那口咸淡，可能往后几十年都在舌尖上回音。可电影也没往天上飘，到了节骨眼上徐福自己也掂量明白了，递勺子的人嘴再软，也撬不开握枪的手指，炮管横在眼前的时候，热气腾腾的饭菜确实显得太单薄。
片子里压根没设什么天生反骨的救世主，徐福就是个会盘算成本、说话带刺、听到爆炸第一反应是缩脖子的普通人，可就这么个遇事腿肚子发软的怂包，真遇上枪口抵住无辜小孩的时候，还是会把肩膀往前顶过去。导演一直琢磨，咱们中国人骨子里认同的那点太平日子，不就是藏在圆桌上一块儿拨菜、一双筷子分着烫肉这些琐碎里吗？把中餐和交战区并排摆着，不是为了制造感官刺激，是想让观众盯着那口滚汤的时候，短暂地漏听两秒外面的履带声。等片尾字幕往上走，那句“能吃饭就别打仗”也不是端着架子喊的标语，就是句实在话。很多人散场后在门口抽完烟回来跟我说，以前总觉得和平是空气，吸进去没感觉，看完才咂摸出味来，能安安静静坐在凳子上把一碗白米扒拉干净，把孩子妥帖贴地养大，这平常光景本身就已经踩过太多人了。灶台边的烟火气会散，可那种脚踩实地的踏实感，反倒顺着银幕爬进了现实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