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影《四渡》这周末上映了，说实话，这片子看得人心里头直翻腾。咱们历史课本上，对那场战役就是“四渡赤水”四个字，一笔带过。可你要真钻进去看看，就知道那会儿的情况有多悬。说白了，就是三万多中央红军，被老蒋的四十万大军围在川黔边那块小地方，铁桶似的，眼看就要给包了饺子。毛泽东重新接手指挥，带着队伍在赤水河两岸来回拉扯，硬是把敌人给绕晕了，最后跳出了包围圈。
这片子没把这事拍得像教科书那样干巴巴的。导演徐展雄，80后，拍过不少带劲的东西，这回他把四渡赤水这仗拍得跟类型片似的，紧张、悬疑，还有喘不过气来的压迫感。开篇第一场打遵义，于适演的那个战士赵德发，跟他的弟兄们换上国民党溃军的衣服，斗笠蓑衣，趁着雨夜摸到城门口，对着里头喊话，愣是让守城的那帮人以为是“自己人”。那一幕拍得跟武侠片里的夜袭似的，镜头追着他们，雨丝斜斜地打下来，脚步声和心跳声混在一起，你捏着拳头，生怕哪个细节露馅。他们那股子胆气，还有那种在刀尖上跳舞的巧劲，一下就立住了。
那片子的骨架子是两条线拧在一块儿的。头一条，是共产党和国民党的对台戏。老蒋为了围剿红军，把中央军、川军、黔军、滇军，几股子势力全调来了，跟铁桶似的。林永健演的王家烈，是黔军的头头，他那兵，好些都抽大烟，手里一支步枪，一支烟枪，人称“双枪兵”，看着就透着股子旧军阀的腐朽气。李晨演的吴奇伟，那是中央军的嫡系，手下兵强马壮，装备精良。后面还有孙渡带着滇军火急火燎地跑去“救驾”老蒋，结果正好踩进了红军的“调虎离山”套子里。这边国民党勾心斗角，各打算盘，那边红军呢？一渡赤水，那是被逼到墙角，不跑就是死；二渡，杀了个回马枪，打了个大胜仗，那是长征以来最提气的一仗；三渡，一个假动作，把敌人主力全给晃走了；四渡，那是声东击西，彻底甩开几十万追兵，整个人就钻出包围圈了。
这里头最绝的，是毛泽东和蒋介石隔空下棋的那种过招。毛泽东自己说过，四渡赤水是他一生里的“得意之笔”；老蒋那边呢，估计得算是一生的“用兵之耻”。两人一个在红军这边，一个在国民党那边，隔着几百里地，却跟面对面坐着下棋似的，你走一步，我看一步，心思全耗在对方身上。片子甚至敢拍一个镜头，俩人站在一张巨大的沙盘两边，各自盯着对方的动作，手指在沙盘上划过，那气氛绷得跟琴弦一样紧。这种大胆的想象，把那种无声的智力较量拍活了。
片子里从头到脚都在对比。毛泽东和周总理在屋里琢磨蒋介石是个什么样的人，正想着呢，镜头一转，老蒋坐在书桌前，手里捧着的正是毛泽东写的《湖南农民运动考察报告》。他们都在揣摩对方的心思，想透了对方，才能赢棋。红军战士深夜里赶路，又冷又饿，一个地瓜掰成几瓣，分着吃，那滋味儿，看着都心酸。可另一头，蒋介石和宋美龄围坐在饭桌前，年夜饭摆得满满当当，灯影里都是热乎气儿。就连接个战报，两边的动静都天差地别。红军这边，通讯兵有条不紊，指挥官们听完了，脸上是那种早就料到的沉稳。国民党那边呢，从上到下慌里慌张，传令的跑进跑出，老蒋得知打败仗了，那股子气急败坏的劲儿，几乎要从银幕里喷出来。
影片里头，高层和基层这两条线也拧在一起。高层那边，看的就是毛泽东怎么用兵，怎么在千军万马里搅动风云。基层那边，重心压在赵德发那帮战士身上，他们扛着枪，踩在烂泥地里，血啊汗啊混在一起，子弹从耳边嗖嗖地过，把命攥在自己手里，就为了一个信念。于适演的那个赵德发，有股子少年人的那股冲劲，眼睛里带着火。他很多时候就一个眼神，一个贴墙根探头的动作，就能让观众心里头明白，这兵，是死死地扎在队伍里的。
片子里还有好些个镜头，一句话就让一个形象立起来。朱德要上最前线，底下人拦着，怕他出事，朱老总甩出一句：“敌人的子弹打不中朱德！”就这一句，那种身经百战的老将的狂气和担当，全出来了。彭德怀打娄山关，战事急得火烧眉毛，他部署兵力时把所有人都放上去了，有人问，谁当预备队？预备队那是什么？那是留着兜底，万一前头崩了，还能救急。彭老总二话不说，举起手里的驳壳枪，红着眼说了一句：“我就是预备队！”这话一出来，那股子破釜沉舟的血性，砸得人心口发烫。还有一场，老蒋坐在贵阳城里督战，毛泽东指挥着红军在城外造势，墙上刷满了大字标语。老蒋从望远镜里瞧见“拿下贵阳城，活捉蒋介石”那几个字，冷汗一下就下来了，那个又惊又怕的狼狈相，和毛泽东那边运筹帷幄的从容，形成了刀子似的反差。
跟历史沾边的东西，这片子抠得细致。周恩来是个细致人，片子里不是光给他戴高帽，而是拍了他怎么信毛泽东，怎么在关键时刻定主意。遵义会议刚开完，他就出面支持毛泽东。后来，他又去劝博古，说了一句“非常之功必待非常之人”，请他让贤。战事抖不清楚的时候，他还能用法语跟毛泽东说“千里之行始于足下”。那场苟坝会议上，俩人深夜里提着马灯，在田埂上碰头，那一点点晃动的光，在漆黑的夜里，多了一份革命者之间的那种默契和诗意。
里头还提了个冷门细节。红军那边用的那套密码，叫“豪密”，一直没被国民党破译，这套密码的设计者，就是周恩来，他在党内的化名叫“伍豪”。这些埋在泥沙里的东西，被片子翻出来，银幕上就有了那种沉甸甸的真实感。
另外，这片子从头到尾都在贵州的山岭里头拍，拍摄的时节，跟历史上四渡赤水那阵子正好吻合。所以，你能看到那些弥漫在崇山峻岭间的大雾，踩一脚陷进去半截的泥泞小路，还有风雪凝冻时战士哈出的白气。这些不是棚里头布景或者电脑做出来的，是摄影机实实在在架在山里，跟着队伍一起淌过的。那种粗粝的、带着寒气的质感，是特效堆不出来的。
四渡赤水，开局是“天崩”，几乎是绝境里冲出来的。人这一辈子，谁还能不碰上自己那条“赤水河”呢？总有那些个绕不过去的坎儿，得咬着牙去渡。看完了这片子，从那些先辈身上，或许能借来一把子力气，好让自己在生活这条道上，也能咬着牙往前多走几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