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慧敏从北京语言大学毕业那会儿,同学们都忙着往招聘会和实习单位跑,她却一头扎进了怀柔四渡河村,跟几个小伙伴搞起了“驻村创业”。这村子离北京市区不近,在册三百多人,实际常住的也就两百出头,其中一大半还是六十岁以上的老人。村里的年轻人留不住,也没啥产业能撑起就业,过去主要靠种板栗过日子,可板栗长在山上,没法机械化,产量上不去,收购价也一直压得低。村子在山里,基本没有建设用地,想靠一产二产翻身根本走不通,只能琢磨着搞三产,做文旅。
把刘慧敏引到这儿来的是四渡河村第一书记王天宇,一个“90后”团干部。他2021年底到村里,跟他同批派到北京各村的驻村干部有七百二十名,别人手里多少有点资源,他却自嘲“没有钱”,只能靠发挥青年的力量。王天宇发现,北京周边其实有不少村集体经济很薄弱,四渡河就是典型,连下雨冲毁的路都拿不出钱修,更别提给留守老人孩子提供啥帮扶了。他琢磨着,要发展只能靠第三产业,于是以“青创北京”挑战杯专项赛为平台,把“四渡河”作为选题抛了出去,让大学生们来出方案。

刘慧敏的团队做的就是文旅融合发展的策划,拿了那届竞赛的金奖。王天宇看了方案,觉得这群孩子是真用了心,就邀请他们到村里实地看看。刘慧敏来了之后,发现村子虽然穷,但自然资源不错,山清水秀,离城区也不算太远,发展旅游有潜力。她跟团队商量后,决定不只是交一份作业,而是真刀真枪干一场,跟村集体一起摸索出一个村企合作的模式——村集体用公共资源入股,青年创业团队负责整村运营,收益按比例分成。于是,几个“00后”加上本地和邻村招来的年轻人,最小的还有2004年出生的,就这么在村里扎下了根。
一开始,他们面对的是民宿运营的难题。四渡河周边京郊民宿挺火,不少外来投资人来村里租地建民宿,但村民只能拿点土地租金,对村集体收入没啥帮助。有些村民自己也试着经营,可多数生意冷清,民宿之间互相压价、比装修,同质化严重,再加上疫情影响,有的连转让都找不到人接盘。刘慧敏他们接手后,发现民宿硬件其实已经建得差不多了,缺的是运营和服务这些软件。他们琢磨着走重运营的路子,把村里的资源都整合起来,联合村民开发了板栗采摘、果树认养、小羊互动、民宿文化导航“盲盒”等二十多项体验活动,还陆续推出党课、团建、露营、艺术培训、亲子研学、非遗体验这些项目,让客人来了不只是住一晚,还能玩、能吃、能学、能买。

吃这块,他们帮着村里打造了一个餐饮品牌叫“大姐的菜”,跟村里的幸福晚年驿站联动,开发团建团餐,除了堂食,还能给各家民宿送餐。住和玩解决了,线上推广也不能落下。这些年轻人发挥“00后”的网感,帮村里民宿免费上了美团等平台,改图片、改文案,突出农家特色,还根据季节参加平台的营销活动,引流效果挺明显。他们自己也是现学现卖,看美团上的免费课程,进房东社区跟老房东取经。据村里统计,民宿线上订单中,美团能占到七成。以前村民靠朋友圈发发信息,受众有限,现在有了“线上名片”,客源广多了。
除了民宿,他们还接管了村里的微信公众号、微博、抖音、小红书账号,用年轻人的方式做宣传,给村子“种草”。几个月下来,四渡河的民宿渐渐有了起色,数量也在增加。刘慧敏他们从“民宿管家”变成了“全村服务员”,把吃住玩学买都串起来,避免了无序竞争,把村里能用的资源都盘活了。

刘慧敏自己说,她父母是公务员和老师,走的是稳妥的路子,她却从小就喜欢自由,不喜欢被束缚。大学实习时试过十几个方向,最后发现还是适合自己创业,虽然难,但更有价值感和意义感。她跟父母坦诚沟通后,家里人也慢慢理解支持了。现在她每天就两件事,“躺下睡觉和起来工作”,靠着热情和信念撑着。她觉得乡村振兴这事,靠传统模式很难走通,需要引入新观念新方式,而这正是年轻人的长处。现在很多农村青年想返乡,也有城市年轻人想下乡,但要真正留住人,还需要各方一起使力。
王天宇对青年参与乡村振兴这事也看得很远。他觉得年轻人不能只喜欢吃糖炒栗子,还得知道栗子怎么长、怎么从树上摘下来、怎么从山里运到城里变成糖炒栗子。现在四渡河村已经启动了全球青年招募计划,招募了五十名志愿者,里面还有四名是国际青年。他希望通过志愿服务、实习、创业这些途径,让更多年轻人来村里亲身感受一下,在他们心里种下一颗乡村振兴的种子,给他们的人生多一种可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