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天宇从北京城里到怀柔四渡河村当第一书记那天,车沿着盘山道一路往上走,两边净是光秃秃的板栗树,冬天的风一吹,树枝子哗啦啦响。进了村,他第一感觉就是——真萧条。村委会值班室里一张单人床,铺盖一卷就是他的住处,上厕所要走到院子里,大冬天夜里冻得人直打哆嗦。他在城里生活了十多年,头一回见识这种深山村的苦,心里直打鼓:这活儿能干嘛?
可村里老人等不了他慢慢适应。四渡河村登记在册村民310人,常住200多号人,六成以上是六十岁以上的老人。王天宇挨家挨户转悠,发现老人们的日子过得孤单。有个大爷,老伴儿没了,天天花一小时走来村委会附近晒太阳,再花一小时走回去,煮顿饱饭一天就完了。还有个腿脚不便的老奶奶,王天宇隔三差五上门给打扫卫生,老人每次都攥着他的手连声道谢,眼泪都快掉下来了。王天宇瞅着心酸,跟人说:“老人要的就是有人陪说说话,哪怕听他们絮叨几句,他们就高兴。”

小年前一周,他拽上团市委青年艺术发展促进会的十几个青年艺术家进村写对联。红纸铺开,墨香飘起来,村里老老小小凑过来,孩子们跟着大人学握笔,满院子笑声闹声。一天时间,一百多户村民来领了200多副春联。有个村民走时嘀咕了一句:“咱村好久没这么热闹了。”王天宇听了,心里头又酸又暖,暗暗发誓得把这种热闹留住。
他给自己定了死目标——天天有人气,月月有固收。人气靠活动,固收靠产业,两头都得硬。村里板栗年年丰收,品质好得很,就是卖不上价,民宿刚起步,缺人缺想法。王天宇动起脑筋,想跟城里的艺术教育机构合作,让村里孩子学学画画、上上课,顺便借研学旅游给村里挣点钱。打电话、发微信、上门磨,人家一听是农村合作,摇头摆手:“不行不行,没经验。”
王天宇不气馁,逮着机会就游说:“你们先来村里看看,板栗林能搞采摘,还有特别棒的星空,晚上抬头就能见银河,孩子们来这儿撒欢儿多好。”话说到这份上,城里的机构终于松口了。没多久,“板栗村中摘星星”研学活动、艺术公开课、露营、机器人编程,一个个新鲜玩意儿进村了。村里的孩子头一回摸到画笔,头一回在星空下搭帐篷,乐得又蹦又跳。城里孩子来了,上山打板栗、跟溪水较劲,玩得衣服全是泥,家长们反倒乐得合不拢嘴——这年头,能让孩子痛快疯一回的地儿不好找。
板栗的销路也让他琢磨出了新道道。纯卖板栗挣不了几个钱,他盯上民宿培训,想请海底捞的人来给村民讲服务课。头几回联系,对方压根没正眼瞧这事儿,王天宇直接跑人家北京办公区堵门,几趟下来,脸皮都磨厚了。“那咱就脸皮厚点儿呗,怕什么!”话是这么说,他也急,年轻人干工作总得见点成效。最后海底捞考察团真来了村,除了教管家怎么铺床擦盘子,还一块琢磨出几款板栗产品,火锅店里摆上了架。村里板栗总算不再论斤瞎卖,身价噌噌往上蹿。
一年下来,四渡河村研学活动办得红火,板栗产业链条越拉越长,民宿旺季得提前一个月订房。王天宇的车一个月跑五千多公里,全是山路,颠得人腰酸背痛。他那张值班室的床,一米八五的大个子缩在上面,腿根本伸不开,天天早上醒来肩膀脖子都是僵的。可问他值不值,他就一句话:“我就想真正帮老百姓做点事儿,希望我走那天,回头看看这两年,别因为混日子瞎耽误工夫。”
村里老人还是那些老人,可不再老念叨“天儿冷、日子闷”。孩子们放学后爱往村口跑,追着王天宇喊“王书记啥时候再搞活动”。四渡河的山还是那圈山,板栗树还是那些树,只是冬天过了,枝头开始冒绿芽——王天宇站在山坡上望着,觉得这日子有了盼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