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早上天还没亮透,大巴车就发动了。从贵阳白云区到习水土城镇,几百公里山路,车窗外头是层层叠叠的黔北丘陵。可车厢里没一个人打瞌睡——党总支把“移动微课堂”搬上了车,喇叭里放起四渡赤水的背景讲解,讲到土城那一仗打得最惨烈的时候,前排几个老党员跟着哼起了《没有共产党就没有新中国》,没一会儿全车人都唱开了,《歌唱祖国》的调子在山路里颠得忽高忽低,倒是把那股子精神头给唱出来了。
到了纪念馆门口,抬头就是“四渡赤水纪念馆”七个大字,这地方是国家一级博物馆,青砖灰瓦,看着不起眼,里头装的全是惊心动魄的往事。跟着讲解员往里走,第一眼就看见墙上那幅巨大的战役态势图,红色箭头在黔北川南的崇山峻岭间来回穿插,像一条火龙在敌人的包围圈里左冲右突。讲解员说,那时候红军刚在湘江边折了三万多人,八万队伍打剩三万,可毛泽东接手指挥后,硬是在赤水河两岸来回渡了四次——一渡是避实就虚,二渡是杀个回马枪再占遵义,三渡四渡更是把几十万国民党军耍得团团转,最后巧渡金沙江,跳出了包围圈。

玻璃柜里摆着几件破旧的军装,袖口磨得发白,补丁摞着补丁,旁边是一双草鞋,鞋底已经磨穿了。讲解员的声音低下来:“那时候红军战士就穿着这样的草鞋,一天赶一百多里路,脚底全是血泡,可没人掉队。”展厅角落里复原了土城战斗的场景——青杠坡上,炮弹炸开的泥土飞扬,红军战士端着步枪往上冲,对面是川军的机枪阵地。有个老党员站在复原场景前看了好久,伸手摸了摸那堵模拟的残墙,嘴里念叨:“就是这儿,就是这儿。”他后来跟我们说,他爷爷当年就在红三军团,参加过青杠坡战斗,老人家去世前总念叨,说土城那仗打得最苦,牺牲的战友就埋在坡上。
走到二楼的展厅,墙上挂着一组黑白照片,是红军当年在土城街上写下的标语,“红军到,干人笑”,字迹歪歪扭扭,却透着股子劲儿。旁边还有一张泛黄的收条,是红军向老乡买粮食打的欠条,上面写着“今借到陈大娘大米五十斤,革命胜利后加倍偿还”。讲解员说,这张收条是土城老百姓后来交到纪念馆的,那时候红军纪律严明,不拿群众一针一线,老百姓信他们,才肯把家里仅有的粮食借出去。

参观接近尾声,所有党员在党旗前列好队,党总支书记举起右手领誓,大家跟着一字一句地念入党誓词。展厅里很安静,只有誓言在回荡,透过玻璃窗能看到外面的青山,那山脚下就是赤水河,河水还是当年那颜色,浑浊的、急流的,绕着土城古镇打了个弯,一路向东流去。
走出纪念馆的时候,太阳已经偏西了,金色的光洒在赤水河面上。有个年轻党员在河边蹲下来,掬了一捧水。他说自己从小在城里长大,对长征的理解全在课本上,今天看见那些实物、那些场景,才真正明白什么叫“绝境突围”。四渡赤水不是地图上的几个箭头,是几万条命在枪林弹雨里拼出来的活路,是老百姓用门板、用粮食、用命换来的渡口。

回去的车上,没人再唱歌了,大家都在沉默,有人翻看手机里拍的照片,有人在笔记本上记着什么。路过一个叫“淋滩”的村子时,讲解员说,当年红军三渡赤水就在这附近,村里有棵老黄葛树,树底下是红军临时指挥所,树身上的弹孔还在。车开过去的时候,我看见那棵树真的还在,枝繁叶茂,遮了好大一片阴凉。
到了社区,大家各自回家,可那股子劲儿还在心里头。第二天上班,社区便民大厅的窗口前,党员们比往常更耐心了,一位老大爷来办高龄补贴,材料没带齐,以前可能会让他回去拿,这次党员小张直接陪着大爷回家取,又跑上跑下帮他复印。这就是他们说的“把学习收获转化为基层服务动力”——四渡赤水靠的是军民一心,靠的是把老百姓的事当自己的事,在社区工作,不也是一样吗?你得站在群众的角度想问题,你得把他们的难处扛在肩上,这才是长征精神在新时代的样子。

楼下修车铺的老王师傅也是社区党员,那几天他把自己关在铺子里,研究起了小区电动车充电桩的线路改造方案。他说,红军能四渡赤水,凭的是因地制宜、灵活机动,咱们给群众办事也得这样,不能一根筋,要想着法儿把好事办成。这不,方案一出来,社区上下一合计,真把充电桩的难题解决了。
天渐渐黑了,社区活动室里的灯还亮着,几个党员在商量下个月给孤寡老人送温暖的事。窗外赤水河支流在月光下闪着细碎的光,像一条流动的记忆。当年红军在这条河上渡来渡去,为的是让老百姓过上好日子;如今社区的党员们守着这片土地,忙来忙去,也是为着同一件事。历史没有断,那股子劲儿还在,从土城的纪念馆里,一直传到今天社区办公室的灯光下。收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