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晚,福建宁德的首映礼上千号人挤在一起,不是因为哪个明星,而是为了一部叫《平安的女儿》的古装电影。这是咱们国内头一回,把国家级非遗“马仙信俗”搬上大银幕。片子还没正式上映,八月十九号才全国公映,但宁德全域从六号起就能提前看到。说实话,要不是这场首映,很多人可能一辈子都不知道,在闽东的山里头,还供着这么一位“平安女神”。
片子讲的是马仙的故事,在柘荣那地方,马仙不是庙里冷冰冰的泥像,她是千百年来老百姓嘴里念叨的“娘家女儿”。明朝那会儿,马仙本是个普通农家女,嫁到夫家后,每天要跑到十里外的山涧挑水,婆婆嫌她笨手笨脚,故意用尖底桶让她歇不了脚。可她不怨不恼,路上碰见个白胡子老头,看她辛苦,送她一根鞭子让她把水引到家门口。打那以后,村里人谁家缺柴火,她砍一担放在路边就够全村烧三天。有一年夏天瘟疫横行,县里的大夫都跑光了,她一个人钻进深山采药,连着七天七夜没合眼,把熬好的汤药挨家挨户端到病人家门口,自己却累得栽倒在溪水边。后来她得道升天,临走时把那只药篓子留在村口,说哪天有人遭难,篓子里的草药就会自己长出新鲜的来。

影片里最让人揪心的是“割肉救姑”那一段。婆婆病重,郎中摇头说没救了,马仙跪在灶王爷面前,拿菜刀在自己胳膊上割下一块肉,瞒着家里人炖进药汤里。婆婆喝完那碗药,第二天居然就能下地走路,可马仙自己裹着布条的手臂还在往外渗血。她丈夫半夜起夜,撞见她在井边洗伤口,血水把一整口井都染红了,问她咋回事,她只是笑说“没事,让风吹的”。等到婆婆临终前,摸着她的手说我儿媳妇瘦成这样,她才知道真相,老泪纵横。这段戏院里安静得能听见抽泣声,坐在我旁边的老阿姨一直在拿手背抹眼泪,低声道“这姑娘太傻了,太傻了”。
导演林郡是宁德闺女,她说拍这部戏,就是不想让外婆那辈人唱的“平安谣”断了根。影片里有场戏是马仙走夜路替村民送信,山坳里遇上一对母子,孩子发高烧说胡话。她二话不说解下自己的围裙,浸湿溪水裹住孩子额头,抱着孩子跑了一夜山路,到天亮时鞋都磨穿了底,脚板血肉模糊,却把母子俩交给了镇上的大夫。自己靠着树干歇脚的时候,发现围裙上还绣着婆婆当年教的平安符,那一刻她眼泪憋在眼眶里,没让掉下来。导演用好多这种耐看的细节,把一位“人间菩萨”缝进了一个普通女人的一辈子里,让观众觉得她不是高高在上的神明,就是那个愿意为别人把心剜出来的邻家女儿。

何赛飞演的马仙,哭戏不多,但每一次抿嘴都有千钧重。有一场戏她独坐在溪边,月光打在她脸上,她捡起一块石头,在沙地上画了个圈,然后对着圈里说话,仿佛是告诉远方的婆婆,她没能见上最后一面。那种隐忍的痛,比嚎啕大哭更戳心。范明演的丈夫是个老实巴交的庄稼汉,他有一句台词特实在:“我就知道你每天早上出门前会在门框上抹一把灰,怕我又忘了带钥匙。”这么平平淡淡的一句话,让台下好多观众“噗嗤”笑出声,笑完又觉得心里酸酸的。
制片人俞剑红说,这部电影不要炫技,不要那些飞檐走壁的特效,要的就是土味儿、泥味儿和人情味儿。所以片子里你看到的是木头房子上冒的炊烟,是溪水里洗衣服的棒槌声,是村民插秧时喊的号子。马仙的“平安”,也不是求来的,是一针一线缝出来、一担一担挑出来的。这种朴素的信仰,比烧香磕头来得踏实。
首映礼结束后,导演林郡带着主创鞠躬谢幕,说“谢谢大家,愿意坐下来听一个老故事”。台下掌声响了好久。散场时,我听见好几个人在商量,说“等公映了咱得带着家里老人再看看”。这片子没有明星打架,没有飞来飞去的神仙,讲的不过是一个女人挨过的苦、受过的累,和她把苦日子过成了蜜糖的劲头。但就这样,它让人记起了一些快被忘光的东西:好人总有善报,平安是挣来的,不是天上掉下来的。八月的影院里要是你看见有人偷偷抹泪,别奇怪,那不是矫情,是心里最软的地方被轻轻碰了一下。